Ashleyn

降新/安柯、赤黑、及影、宫影、牛影、走灰……深陷在自己给自己挖掘的深坑里难以自拔「不行!!快去给我学习!!!」
高三党暂时有点忙,不时常更新,明年六月滚回来

【走榊】无法企及的信笺

发生在阿走高中时期的故事


#私设如山

OOC预警


最近好喜欢写这种日常,不过说起来还是第一次强迫自己写一支讨人厌的田径队

(未参考详细资料,有bug还请见谅)



虽然原作小说里榊浩介真的属于那种单纯惹人厌的家伙,但动漫里让他提前出场后,的确是看到了有些不一样的他,在面对阿走类似宣言的话时那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总觉得他在高中时和阿走发生了蛮多事的,很想把他们曾经的那段感情写出来,也许并不十分美好,但光是回忆就已经很满足了。他们之间的的确确是有队友之情甚至是挚友的感情,正是因为很在乎所以在最后榊被阿走破灭了希望后才会表现出这么强烈的恨意吧。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也是个可怜又惹人怜爱的孩子,熏疼



虽然知道他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毕竟榊理解不了阿走……明明我自己也是个妥妥的走灰派(¬_¬),但偶然间被这个扭曲的藏原厨给击中了萌点。暂且把他当作前女婿吧



太忙了所以基本是一遍过的,有空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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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JR国铁上摇摇晃晃的感觉似乎原本就该和车窗外的市区光景融为一体,安静中转悠着书页的轻轻翻动声。戴着眼镜坐在座位上默然看书的老人的身影倒映到他面前融乎乎的玻璃,赫然浮现在更前面的是表情愈加淡漠的他自己。队服外套嫩绿色的色泽挤进掠过窗外的成片榉树荫庇,像从上面凭空长出了新的绿叶,格格不入地穿梭于新旧更替的生命之间。

他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下那种感觉,脑海里的飘忽一回又一回地被脚底下真实有力的安定感从崖边拉回来,有一股酥痒难耐的躁动在脚掌上蠢蠢欲动,光是控制住想要跑起来的欲望这一点就让他无暇再分出其他的心神。

阿走刻意放慢了脚步,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他们一年级生本就该走在高年级学长们的后头,教练却执意将他排在与他人有异的地方。阿走不情不愿地表面上点了点头,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缩在了队尾,因为不能真的跑起来,那么走的多慢都和其他时候没有任何的区别。这种龟速行进中看到的风景没有一丝激荡可言,像沉积在泉底的枯叶,撩拨不了心弦,感受不到风的迎面吹拂,无声死寂。


从仙台城西高中到市中心的体育场馆不过十公里的路,这个距离不远也不近,落在普通市民眼里顶多是搭个地铁的事情,升上高中以后阿走却很少再坐便利的交通工具,对他来说,能跑就不会不用自己的那两条腿。如果跑过去的话,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能到达比赛场地,走去的话却要慢上许多了。


尽管这附近便是地价金贵地段繁华的市中心,在他家附近的原野抬起头所能望见的广阔天空在玻璃幕墙体高楼的夹缝间泯灭得狭隘黯淡,最先映入眼帘的也不再是轻盈的云朵跃然于湛蓝之中,而是已经熄灭了霓虹灯的各色各式广告牌和LED电子屏,大量的信息铺天盖地地涌现上来。

值得宽慰的是,仙台建城不过百年,因此在透露出现代气息的同时却流淌着年轻新鲜的血液。原定计划中他们本该乘车去的,教练却在五点钟把所有人喊起床后临时改了主意,让他们全员步行前往,算是赛前热身的一部分。清晨白起来的天色下已经有学生和上班族出现在街道上,汽车安静地驶过路面,流经市区中心部的绿茵茵的榉树道宛如混凝土与钢筋构成的灰色画布上一条灵动鲜活的河流,昨夜银河的星辰落入了白天的明眸,闪烁在绿化带中明明灭灭的晨露上。

这支队服颜色鲜艳的队伍像是划过绿色河流的一叶扁舟,比树叶稍浅的嫩绿色显眼却不刺目,步调整齐划一且人员个个精神抖擞的风貌纷纷引来了路人的驻足。


仙台城西高中作为今年参与全国高中校际田径赛的队伍之一,早已闻名于仙台甚至是全日本,因此这点关注于他们而言根本不痛不痒,在各个比赛场地前来观看比赛的观众那些炽烈的欢呼声和哨声早已成为了他们创造荣耀的的一部分,不光值得自豪,更该如同呼吸一般将这种待遇视作理所当然。

他们一踏入场馆,意料之中得引发了强烈的反响。教练警告了几位曾有些飘飘欲仙的高年级不要太得意忘形,威胁道若是这次跑出的成绩不理想就要在疲惫的赛后列队跑回学校而非乘车回去。

但从他粗粝的眼角难以掩饰的笑意中可以看出,他对这次比赛很有信心。他们队里正处高二的藏原走作为最令他引以为傲的王牌,绝对不会让他失望。前一段时间特意加至最大强度的训练使他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他笃定这将会是他任职教练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临近九月的天气终究送来了阵阵凉风,榊感到裸露在外的脖颈有些发冷,立起衣领,把脖子往里面缩了缩,他意识到了什么,随后又傲慢地扬起下巴,目光直逼着前方,随队伍一同在围观人群喧嚣的呼喊声中步履稳健地前行。



“快看快看!是仙台城西高中来了!”


“哇,不愧是田径强校,超酷的诶,队员的肌肉形体都那么流畅,明明还只是高中生,真是不敢相信呐。”


“今年冠军不出意外的话又是他们吧。”


“废话!听说仙台城西的教练在训练管理规划方面很有一套,曾被众多家新闻社采访过很多次,想不出厉害的选手都难,更不用说他们还有那个藏原……”




1

“又收到信了?”

怜的脑袋凑到他边上,仅及他肩的身高使她不得不费力伸长脖子,空旷的操场上肆意回荡的风吹乱了她一头微鬈的长发。阿走捏紧了手里的信封,防止其飞出去的同时又暗自希望它们真的能够就此消失在天空的任意一个角落。


怜和他凑得太近了。阿走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一挪,刚跑完了往返跑的他此刻浑身是汗,然而从板凳上拿了水壶来的榊却也同样一个劲往他身边凑。


阿走点了点头,就感到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缕缕红色的发丝被汗水粘得渐深,蹭得他脖颈发痒。


榊发出的鼻音混杂着轻微的轻蔑与不满,像在责怪阿走太过于分心,停下了跑步却从信箱里取出这些纸片来。他大口灌下几口水,把水壶递给阿走,阿走就着他的手喝了点,抹去下巴上的水渍。


“是女生给你的吗?”一直没有说话的怜再一次地发问,阿走不懂她为什么要这么的在意,还没来得及摇头,榊就已经替他做了回应。


“怎么看都像是女生写的情书吧,藏原平时可花心了。”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怎么有女人缘的好吗。


榊没有看懂阿走的困惑,反倒有些愉悦地翘起了嘴角。



藤原怜是他们田径部的女经理,他们学校的田径队里本身女生就少,有了这么一个可爱的经理在,无疑是清一色的男生中一道别样的风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藤原怜喜欢阿走。这件事整个田径部上下几乎就只有阿走一个人不知道,或多或少的明示暗示在这个眼里只有跑步的人面前都成了泡烂在河里的枯木。但却没有一个人和阿走点破,因为饶是他们也怎么都想不通,相貌甜美可爱的怜学姐会喜欢阿走这种木头木脑又不会讲话的男生的。

阿走是田径部里跑得最快最优秀的没错,阿走出众的才华也不可否认,吸引住她的也许是每回练习赛中遥遥领先的那个跑姿优美的矫健身影,也许是在她边记录时间边和教练分析他们的成绩时第一个轻喘着气跑到她身边,撩开湿漉漉的刘海望过来的充满活力的明亮黑眸给了她会心一击。

心生嫉妒的同时他们也不免对其嗤之以鼻,暗地里嘲笑那个笨蛋除了跑步还会什么。在田径队里和阿走较为亲近的同辈中也只有榊浩介了,其他同年级都是对他怀着又妒羡又看不惯的态度然后敬而远之,吹越就更不用提了,他是个十足十的的小尾巴,跟在高年级的后面,对着架子十足的学长们摇尾乞怜。

敏锐如榊,其实也早看出了他们的那一层暧昧关系。在怜情不自禁地替阿走擦汗的时候,最先递水杯给阿走或是带便当来给他一个人时,榊除了和他人一样冷眼旁观外,也开始会有一些小动作。

很快队里就有人流传榊浩介也喜欢藤原怜的传闻,因为每次藤原拜托阿走什么事或是让阿走陪她回家时,榊都会找各种借口跟着一起去,挤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到最后成了他们俩一路东拉西扯,阿走却被晾在一边。



“他对藏原走有着不一样的执念,他的目标既遥不可及又仿佛每天都是近在咫尺,他是个想得多又爱幻想的孩子。”东体大来人造访他们的教练时,在谈及藏原走之外,他还顺便得提到了榊浩介,也许是因为他也还算是个可造之材,所以他也顺便让东体大的老师对他有了个初步印象。毕竟他们学校田径队的人的未来都将会是不可估量的。



田径强校的专业性训练不管对谁来说都实在是苦不堪言,原本能够进这支田径队的就已经是百里挑一的跑者,但在森严的等级制和非人压榨的管理下,这支队伍里的队员进进出出总有些流动人口,固定的优秀跑者其实也就是那么几个。


每天下午的练习都处在这一天最热的时候,仙台的夏天并不算太热,但长时间暴露在太阳下也是对身心的一种考验。


就算是长跑,跑步也不可能是一直持续没个间断的,跑步同样讲究节奏与效率,一味地闷头苦练远远及不上兼具效率与热情的方式本身。浅显简单的道理真要被人深深领悟在心,没有几个人能够真正做到。在他们眼里,所谓的休息,不过是变相的偷懒而已。

一年级的阿走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难道是女孩子给你的信吗?阿走。”

榊看到藤原怜的眼神粘在那糖果色的信纸上,他特意站到了阿走的身后,透过他俩紧挨着的脑袋间仅有的缝隙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揶揄声,藤原的质问不是没有道理,那的确很像是女孩子会写的情书的外表,“什么嘛,我还以为是藤原学姐写的呢,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吗,真是太遗憾了。”

藤原和阿走的脸在同一时刻红了起来,看到这两人如出一辙的反应让榊有些满足,至少藤原怜不会觉得心里舒服就是了。


“是个让人费解的人写的,阿榊你不要乱猜,才不是什么情书呢,而、而且藤原桑怎么可能会给我写这种东西呢。”


阿走瞥了他一眼,心情有些沉重。铃木每个月都会定时给他寄信来,像是成了一种约定成俗的默契,信里只字不提跑步的事情,大多谈些轻松的日常,阿走却感到他俩再也回不到以前的那种关系和那段时光了。


但对除了阿走以外的人,看到这么多的信以及冷漠的信息填写,可以感受到满满的不友好。

榊如临大敌似的盯着它们。

寄信人只在上面署名了自己的姓氏,使得他的性别以及真实身份让不知道的人觉得他更加模糊神秘莫测起来。


“喂,你们两个一年级的,偷什么懒呢!”长井看到藏原和榊都站在那边不知道在干嘛,出声呵斥,边心底暗暗希望教练这时候会正好过来检查,看到那两个人偷懒就把他俩狠狠地罚一顿,就罚他们打扫储物室好了。


眼见着队友们围过来,阿走有些不知所措,投在他身上的目光热辣到仿佛他是一只被扒光了毛的山雀。

他顿了一秒钟,忽然开始手忙脚乱地想要把信藏起来,奈何身上穿着的只是一条运动背心,根本没有口袋可以供他放置。


胸膛里的心脏因窘迫与胆怯不断加速跳动,远远超过了跑步时沉稳的速度。



阿走曾一度天真地以为这支队伍里的大家都很团结友善,是一支即便不会有忘年之交也能有凝聚力的队伍,大家都像他一样是发自内心地单纯地想要跑步,然而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纵然纯粹单纯如他,却在高一的下半学期就发现了事实不是这样。

那以后的每一天,每每回忆到那段时光,给予他的感情始终一尘不变——他高中所在的田径队是支糟糕透顶的队伍。

多亏了他刚开始总会在比赛前闹肚子的习惯,一次蹲在厕所里时不小心听到了洗手台边洗手的几位前辈的谈话,他们的一言一行与几分钟前还在他面前夸奖他的模样判若两人。

嫉妒嘲笑到一半,他们就听到了一阵冲水的声音,话题的主角默默地从隔间里走出来,洗了手,像是没看到他们一般开门走了出去。

他在起初的几天里表现得与平常无异,努力想要使自己忘记那令他震惊的一幕,他把这些都深深埋在心底,凌驾于其上的是一颗想要不断向前奔跑的心。

所以阿走从未想过要抵抗这些前辈,他像只乖驯的没有灵魂的狗儿,笨拙又无奈。



“不、不是这样的!”阿走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抗拒。

不要总是曲解别人的意思啦。

他双手护在胸前,像是生怕有什么猛兽扑上来般。

“别急着否认嘛,藏原,”三年级的长井带着不怀好意的语气,恶劣地暗讽道,“又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就算被我们知道了你马子也一定不会放在心上的,毕竟有你在她的心里就得要十分得强大了。”

阿走抿紧唇瓣,皱起了眉头。



“藏原!”

正胶着之际,一个明显是穿着别的学校校服的学生远远地喊过来,边像颗横冲直撞的子弹般朝这里跑来。

“喂喂,外校的学生是怎么被允许进来的,”

长井恼怒,“他们是怎么搞的。”他火大地嘟囔着,作势要上前,千野却拉住了他的手。长井瞟向他,接收到了一个让他慢慢看好戏的表情。

那个卷发乱翘脸颊带点婴儿肥的高个子男生在阿走面前停住了,他喘着气仿佛是跑了好久,随后就站直了身板手指指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阿走,厉声道,“这次比赛绝对不会是我的终点,就算这回输给了你,你也要给我看好了,我总有一天要超过你!要跑得比你藏原走更快!一定会让你对我刮目相看的!”他说得慷慨激昂,甚至激动到口齿不清的程度,眼里含着泪水仿佛急于将这份心情传达给对方。


榊在一旁鄙夷地瞅着他,阿走是自己的队友而不是敌人这方面还是让他觉得非常安心的,同时当有别的学校的人来到阿走面前发出不甘心的宣誓并下狠话时,他心里有一万个不满和敌视。他的眼神仿佛是要告诫对方,别痴心妄想了,想超过我家阿走,再等个一万年吧。

然而那个学生傻傻地站了半天也没等到阿走的回应。榊也有些闲不住了,他转过头去看他,也不知道那个人是在想什么,但好歹给点反应吧。


阿走的表情由怔愣转为疑惑,最后悉数化为严肃的凝视,他张嘴说道,“请问你是谁啊?”


人家昨天才刚跟你比过赛啊!榊不敢置信地在心中发出呐喊。


那天在场的人都能够准确无误地听到了,这位所谓的对手兼迷弟,心碎的声音。


午餐时间,榊端着餐盘走到窗边上。他们体育生由于加训的关系与其他学生的用餐时间很不一样,因此在他们吃饭的时候整个食堂显得异常空旷寂静。早已习惯了边细细咀嚼着食物,边听着从取食窗口传至耳畔的餐盘碰撞声响,他也很自然地会坐到藏原身旁的座位上。

阿走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在好好地吃饭。他面前的桌上摆了一叠刚才的信件,有几封糖果色的信封上还点缀了几朵软绵绵的白云,一如此刻天空中飘散在烈日边的云影。光线从窗外照进来,使得他一头顺滑的黑发闪闪发亮。

“这么在意哪,居然都不好好先吃饭而是对着这些东西发呆,快点吃饭,不然一会我可不等你了,我可不像你,还有一大堆的自主练习在等着我。”话虽这么说,榊餐盘里的东西却也一点没动过,他瞟了一眼那堆东西后就单手撑着下巴,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阿走,仿佛在试图打发走这午后的睡意。

“藏原,这些信到底是谁寄来的?不会真的是个女孩子吧?”

“不,不是的,”阿走眼神沉静,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道,“它来自于另一位跑者。”



铃木在国中时和他隶属于同一个田径部,与将爪牙藏匿于肉掌间的他不同,耀眼散漫的个性使得铃木在众人眼里极为的出佻,在跑步上几乎和他有着不相伯仲的天赋。

由于两人家里临得比较近,经常一起走回家,又因为是呆在同一个班级里的缘故,所以关系尤其的好,那时阿走常常在想,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铃木是彼时为数不多的能够追上他的步伐的人,即便步调不一致,也能够看到相似的风景,多一个人分担风头,也使他避免了许多的麻烦,然而这段关系在他浑然未觉之际就已经走入了尾声,升学时阿走理所当然地进入了田径强校仙台城西高中,他则去了另一所并非强豪的高中。

“为什么?铃木……”拍完了毕业照阿走失了魂似的跑出去,轻而易举追上了慢悠悠往家走的铃木。

那个少年转过头来,映在落日里通红的碎发平缓划过的弧度和他此刻的步调无异,他的回答简单而随意。

明明跑了没几步路阿走却感到自己的心脏跳

得飞快,他站在原地有些难耐地揪住胸口的衣领,仿佛自己已经从本州的一端跑到了另一端,传过来的话语于他而言,并不只是背叛了跑步,仿佛也是背叛了他。

“为什么?因为我不喜欢跑步。”懒懒地朝背后招了招手,铃木头也不回地离去。


跑步还需要理由吗。


阿走目光呆滞的样子让榊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拿他的信,却在半路让一只手给攥住了手腕。

回过神来的阿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清明,态度强硬地拒绝了给他看这些东西。


“全都是一个人寄来的,其实也没什么。”他叹了口气,把信一封封地尽数原封不动地收了起来,“我还是回去再看吧。”


“随便你。”榊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



吃完饭后他们各自回到了各自的班级上课,就算是体育生,学业也依然不能完全地落下。阿走的功课其实还算是不错,他脑子不笨,只是心性直了点,不愿意把太多的精力浪费在这种考试上,每天下午总是急急地第一个赶去操场上。

即使同班朋友放学后约他结伴去玩,他也始终将训练放在第一位,他们不明白跑步对他而言有着如同生命的意义,阿走一直很苦恼自己从未被他人理解过这份心思。


“阿走,今天放学后要一起去松岛吗?你不是想去好久了吗?”坐在他前桌的梓抢在他离开之前转过头来问道。

“抱歉,我今天下午还有训练……”


“藏原!”榊提着书包站在教室门口,朝他招手。


阿走朝梓微微颔首,“那我先走了。”他转身朝着教室门口小跑过去。


梓失落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半张的嘴开开合合,最终无力地叹了口气,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也随之消融在了很快就空无一人的教室里。

“那……下次吧。”



阿走跑到榊身边,和他并排走。

“久等了,我们走吧。”


他们快速地去部活室换了衣服,就加入了训练的队伍当中。放学后空荡荡的校园内,唯有田径场上那一个个在跑道上奔跑的身影。

由于训练是从三点半开始,三点钟就开始跑步的只有一些十分勤奋或是有明确目标的人,教练和大多数人并没有出现在操场上。阿走很享受这种没有人在旁边指手画脚时的跑步,跑步对他而言只是一个人的事情,他不需要任何人跑在他的身边,只要他一个人就好,就算身前有再多的人他也会一一将他们超越并最终摒弃在身后。跑步时阿走被一个乍一看就是经验不足耗费光了力气的同年级生给撞了一下,竟控制不住地想要去揍他,这个念头刚在他心里冒出时他自己就被吓到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最后那个被阿走用冰冷至极的表情瞪得瑟瑟发抖,哀嚎着跑开的队友再也没敢跟他跑在一条跑道上过。

“藏原,你是不是对别人有点太苛刻了。”榊有些看不下去,阿走跑步时总是太全神贯注,眼里除了前方没有其他的东西,所以他总禁不住担忧如果阿走在公路上跑步没观察来往的车辆而被车撞了该怎么办。


阿走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余光瞥见斜刺里正冷冷地凝视着他的千野,话噎在了喉咙里,榊最终只得任凭他一言不发地跑掉了。


那个黑头发的愣头愣脑的男孩子在刚进校队里时千野就对他没有什么好感,即便阿走乍一看像只惹人宠爱的小野猫,他不禁意间展露的兽性却令千野发自内心得难以忽视。千野还是看得出来,跑步起来的阿走可以变得比任何人都冷酷,对他人不管不顾的态度使他们都不想和他跑接力赛,那只会提醒每一个人,天赋和能力的差距有多远,结果只会更加让人心寒。

所有人一起的计时长跑是在教练来了后开始的,对于那些早就来了的队员他并没有多言,绷着一张脸,如同没看到般,吹了哨子让他们集合,随即集体开跑。

阿走轻松自如地跑在了队伍的最前头,他什么都没想,只是一心向前方跑着,有规律地迈动双腿,感受额发被强风吹拂着打到额头上的酥痒感。跑到第四圈时,他忽然像是超过了什么人。


“噗嗤,真是太丢人了,吹越被藏原绕圈了。”紧跟在他身后的千野捂嘴,笑得十分夸张。

别拿我和他比啊。阿走有些生气,对那些跑得慢的人的不屑情绪油然而生。

除了铃木,已经没有人能够与我并肩甚至是更强了。他愤懑地想。



短暂的休息期间,和榊一起站在树荫下的阿走,在看到吹越一瘸一拐地过来时,断然选择了和榊一起嫌弃地远离他。对阿走来说这兴许是不经意间的举动,在别人看来却并非如此。他转而朝早已累得大喘气的长井走去。


“长井前辈,请问你是怎么回事?”阿走神情认真地问道,“你怎么跑得这么慢?你是放水了吗?”


喘着粗气半天说不出话来的长井瞪大了眼睛,像只被抛上了岸许久的死鱼,半晌后,朝他破口怒骂,“你是在质疑我努力的成果吗?!”


阿走没有多大的反应,眼神淡淡的,对他的不满视若无睹,他有些失望地转过身,完全没有意识到什么地喃喃道,“这样啊。”

他擦了一把汗,若无其事地走远了。


“‘这样啊’是要哪样啊。”长井气急败坏地在他身后低咒。



“藏原,你为什么跑步能跑得那么快啊?”倚靠在墙边喝水喘息时榊问出了那个在其他人心里尖叫了无数次的问题,他的音量不大,声音也没有什么起伏,眼睛却牢牢锁定住阿走。其他人都像是没有听到般自顾自,但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小心地听着这边的动静。

为什么大家都突然像慢动作回放了?是训练太累了吗?阿走纳闷,但很快就被榊的问题给顿住了。

“诶?”阿走疑惑不解,想了想他说道,“就是看着前方,迈开步子,然后向前左右脚交替着跑啊。”然后不知不觉就像是忘记了现实里的一切,耳边和心里都只剩下了风拂过的声音。

众人发出一阵唏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偷听露馅了。

“这不是废话吗。”榊一脸嫌弃,但看到阿走一脸为难的样子,料到自己是空抱着幻想,便没有再问下去,只是一脸无趣地走开了。




结束了非人的高强度训练,两人浑身肌肉都酸痛得像被浸泡在高浓度的柠檬水里。也不管被汗渗透的衣服,就把书包往身旁的地上胡乱一扔,坐在7-11店门前的台阶上啃着刚买的饭团。

自从高中在学校寄宿后,阿走就很少有机会踏着午后的夕阳,和周围成群结队嬉笑着商量去哪里玩的同学走在回家的路上。国中的时候铃木会顺路到电玩城里玩上一把,也是在那时,阿走第一次接触到了赌博。

水壶里的水早已经喝完了,为了不被干巴巴的饭团噎着,他俩人手一瓶饮料。冰凉冰凉的金枪鱼肉饭团还没被尝出是什么味道,就已经被大口吞了下去。

榊喝果汁,阿走喝的则是牛奶。不知不觉间,这两个尚处在最无法无天年龄段的孩子已经养成了作为一位田径运动员不喝最受人青睐的碳酸饮料的习惯。

坐了一会儿,榊实在是热得不行了,他的脸被太阳晒得发烫,将要泯灭的阳光针扎一般地浮现在他暴露在外的皮肤上。无声地进食的阿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夹杂了几声鸟鸣的寂静氛围里,榊原本落在身前水泥地上的视线不知不觉地飘到了阿走的脸上。


不管是在跑道上也好,还是平日里共处时,阿走总会占据了他大部分的目光,他对自己不会否认自己正被这个人充满天赋的光芒所吸引的事实,他希望有一天他也能够变得像阿走那样,能有这般完美的速度与跑姿,但明明阿走除此之外似乎也再无别的长处,榊还是想要悄悄地把他放在自己的眼里,那个离心灵最近的地方。

阿走的肤色由于常年锻炼,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不像他自己这过分惨白不论怎么晒也晒不黑的皮肤,只是偶尔会被晒得通红,变成蔓越莓一样的淡粉色。

榊郁闷地用手背摸了摸滚烫的脸,冰凉的手背贴上去的触感极棒,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把饭团往阿走手里一塞,“等我一下,别偷吃了!”说罢就转身进了便利店。

过了一会儿他手里拿着一根冰棒出来,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外包装,带着点冰霜的薄荷色冰棒散发出丝丝微凉的白气。榊满足地舔了舔,蓦地发现阿走在看自己。

“会胖的哦,阿榊。”


“偶尔吃一次有什么关系嘛,别忘了现在可是夏天,藏原,夏天不吃冰棍可是天理不容的。”


仙台的夏天又没那么热。

阿走似乎没听出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他埋头咬了几口饭团,想了想又问他,“是什么味的?薄荷吗?”


榊朝他吐了吐舌头,“刚刚谁摆着张不为所动的表情说吃了会胖的呢?明明之前为了控制体重连晚饭都不吃,现在又对这种感兴趣了?”


阿走说不过他地瘪了瘪嘴,继续闷头不响,倒是榊口齿不清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的牙齿咬的冰棒咔咔得响,“海盐味的。”


“哦。”


“藏原,要尝尝吗?”他本是说着玩笑话,但没想到阿走闻言真凑上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咬了一口那根冰棍。


阿走毫无自觉地嚼了嚼,还煞有介事地评价道,“好吃。”


这……这是我咬过的……榊脸颊掩饰不住的发烫,热辣的气流从他心底泛上来,一路烧到他的头顶。

这不就相当于是间接性接吻了吗……

明明平时喝水都有公用一个水壶过,此刻的榊浩介竟不由自主得纯情了起来。


“阿榊,”阿走注意到了他的不对,“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红啊。”他有点担心,不会是吃太冷的东西着凉了吧。他以前也总是就因为馋嘴而闹肚子,虽然大多是在比赛之前太过于紧张了。阿走根本就没有意识到纵使是吃冷的食物也不会这么快就感到不适。


“才不是呢!啰嗦!”榊拔高了音量朝他大吼,眼神闪烁着不敢看他,阿走忽然觉得他这样子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那是什么了。

“……这么凶干嘛。”

到底是像什么呢……啊!想到了!


“阿榊玩愤怒的小鸟吗?”


“哈?”榊抬眼,怀疑自己听错了。阿走没有转头,但也感觉到了他那仿佛在说“你是假的藏原走吗”的表情。“你也知道这种东西?”

阿走手肘撑在膝盖上,放松了身体,任凭话语如同顺势流下的水流一般流出,“我弟弟玩过,我偶然看见的。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里面那只红色的气鼓鼓的鸟跟阿榊很像。”


“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榊撇了撇嘴,忍不住想去揉阿走那一头格外柔顺的黑色发丝,又想去掐他那线条流畅的俊朗侧脸,手臂伸至半空又犹疑地顿住不敢上前,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攫住。

阿走却像没听到一样,自顾自地接着说,“但是感觉要比它小一些,”他还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下,“阿榊没它那么胖,虽然也是很小只。”


“藏原!”榊气红了脸,瞪大眼睛又羞又恼,三两下吞掉饭团,把冰棒棍丢进了垃圾桶里,站起身就要去拽他,阿走却早有准备,先他一步离开了台阶,开心地笑了下,转过身挎过书包就向远处跑去。


“藏原!别以为仗着自己跑步比我快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我果然最讨厌你了!看我到寝室里怎么收拾你!”

榊气得跳脚,又不服气地追着他喊,“我是那只鸟那你就是被鸟群殴的那只又绿又蠢的猪!”


他活跃起来的心情在迈开腿奔跑的刹那变成了被闪动的画面埋没的尘埃,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未闪现在血红的残阳下便被痛楚施加的压力所碾碎。


在阿走看不到的地方,榊的眼神黯淡了下来。


是啊,即便此刻我能够和他相伴相行,共同玩闹,但当在赤红的跑道上时,面对着我的,却始终是你的背影。


为什么……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注意到我……发现我一直都追赶在你的身后。


一年的时间,足以让他们对彼此的全部产生更多的了解,尤其是在他们被高年级压榨得最严重的时候。迫于遵从的等级制度,针锋相对的互相竞争,以及教练魔鬼一般的管教,也许最终能够适应,但沿途的痛苦不论以后过了多久都不会忘却。


榊开始一天天地产生一种恐惧,像岩石风化后一层又一层地堆积起来,叠得高高厚厚,遂又将他埋没。他开始显著地意识到,藏原走和自己的差距在越拉越大。痛苦又无路可退地跑步,他在迈动着双腿,猛然醒觉发现这只是一场映射出现实的噩梦。阿走在床上睡得很香,睡颜安静,胸口有规律地起伏着,丝毫没有察觉到正从上铺望向他的一身汗湿的榊。

他逐渐得感到有些力不从心,即使拼尽全力也拉近不了与那个人一丝一毫的距离。


榊开始做自主练习。他偷偷地一个人在黄昏时留在操场上跑步,夜晚也是掐着熄灯的时间回到宿舍里。阿走有时候被朋友叫去游戏厅,远远地在学校围栏外,瞥见榊满脸汗水地在操场上跑圈。阿走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去评判,他唯一在意的,是当他自己在操场上跑至二十圈时也会产生的如出一辙的晕眩感与无趣。

天气预报里说这一周的天气都将会很好,最近也没有什么重大的赛事,周末结束了半天的训练,他们从外校乘车回来,三三两两地回到更衣室换去身上汗湿的衣物,吹越被鹤田喊去买水了,他买水回来时大家基本都在理东西。


最后回来的是在交谈着什么的藏原和榊。

“那你还想去哪里跑呢?你要求还真多啊。”榊无奈。

“我家附近的那座公园旁边有很大一片小丘陵地带,白桦林中间围绕着一个不小的湖泊,很像是避暑胜地白鸟湖那样的,我觉得去那里不但不会使我有在操场上绕圈时感觉到的烦闷和无趣,而且对我们身体适应不同的赛区环境也很有帮助。”阿走走到他的柜子前,脱去身上的训练服。其他人也都在一片窃窃私语中各种换衣服,一时间更衣室内弥漫着一股迷雾一般的汗味。

阿走正巧站的离鹤田的柜子有些近,鹤田的储物柜在下层紧挨着地面,他正作势蹲下身去。

“那就改天一起去试试吧。”榊似乎被说动了,他的神情透出了几分兴奋。

阿走点了点头,把叠好的衣服塞进柜子里,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下一秒就被惊呼声所吞没。猛烈的脆响声猝不及防,阿走脸色惨白,吃痛地捂着膝盖跳到几步开外。

“藏原!”榊焦急的询问声几乎与他的闷哼同时响起。

鹤田打开的柜门撞到了阿走的腿。

“啊抱歉,藏原你不要紧吧?对不起啊,我没看到你。”鹤田的脸半掩在门后,但榊还是注意到了他嘴角转瞬即逝的笑。

“是我不好,挡到你了。”

阿走摇了摇头。

“鹤田,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我们王牌跑者的腿给撞坏了你赔得起吗?”长井阴阳怪气地责备他,阿走却听得很不是滋味。

“伤哪里也总比伤到脚好啊,你说他浑身上下有哪处能金贵得过那双修长有力的双腿?”

“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你们就放过我吧。”鹤田棒读,“反正藏原也不会因为前辈的这点小失误就给教练打小报告的,别为优秀的后辈打抱不平了。”

阿走虽然气不过,但也不想招惹更多麻烦,只是一味地低着头沉默,示弱地说了句对不起,祈祷着他们能够到此为止,只要不要再妨碍自己跑步,自己这么得过且过也没什么关系。

榊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藏原,你还是去一下校医室吧,”榊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看了看他膝盖,那层皮肤上浮现出一块墨迹一般的淤青,“要是让教练

发现了他不会让你上场的,你也不想给前辈添麻烦吧。”他冰凉的手轻轻抚了上去,阿走瑟缩了一下,榊果不其然地听到他发出猫咪般压抑在喉咙里的呜咽。

榊抬起头,自下而上地望着他,难得温柔的语气令他安心,“我会跟教练说你要要晚点来的,暂且用冰敷一下吧。”

目送着阿走出去,榊随即关上了门。里面几个人不再掩饰地笑了起来。

“榊,算你识时务,和藏原那种跑步怪胎站一队可没好处。”千野一改在田径场上对阿走赞不绝口的态度,此时此刻仍在期待能够看到藏原走腿坏掉了上不了场,只能呆坐在跑道边的失落模样。那会使他产生一种一直以来都害他活在光芒四射的阴影之下的后辈被施虐的快感。他只会觉得鹤田下的手还不够重,要是他,才不仅仅是让藏原撞乌青了膝盖而已呢。

他歪斜的嘴角才刚挂起来不久,就被榊猛击柜门的手给吓到了。

“你在干什么……”吹越捂着嘴,拼命在后面给榊做手势,告诉他不要在学长面前乱来。

“榊,你什么意思。”长井拉下了脸,双眼死死地盯着榊砸在铁柜上的那只握紧的拳头上。

嗡嗡的金属震动声余音未了,在气氛凝固了的更衣室里一圈一圈地荡漾开去。

从来没有人看到榊浩介发那么大脾气过,他虽然也并不是友好会和别人轻易亲近的人,和谁都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的,但也不会是这么不识时务的人。

对峙的双方中终于有人打破了这场沉默。

榊紧皱着一双眉头,眼睛因近乎失态的愤怒而危险地眯起,本是暖色调的红发红眸在此刻透露出一股冰冷狠戾的气息。

“用这么卑鄙的手段让自己获得另样的快感就这么使你们感到满足吗?”

“卑鄙?”千野轻笑出声,他三步两步上前来到榊的面前,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揉了揉榊那头微卷的红发,抬高下巴,“我们不是一类人吗?现在就想划清界限未免也太早了些。还是说——你以为前辈们会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

榊心里一慌。

“是个长眼睛的都会发现每次跑步时你一被他毫不留情的落在后面就会露出来的表情,不甘心和懊恼……的样子,但是你知道吗,浩介啊,要不要和我打个赌?藏原走和你的幼稚的关系是否能够完美的维持下去。”

“不要再妨碍他!我要看到的不是这些,这都远远不够!”榊一把挥开他的手,气急得仿佛声音都在颤抖,他害怕自己这份变质的感情真的被人发现,这样一来他会变得更加不堪,更加配不上那个他憧憬着敬佩着的人。“不服气的话就请在跑步上赢过他,就算你们心里头不爽当面骂他或者搓伤他的意志也行,害他不合群也没关系,只有这具身体……不许碰……只有这点我不会让步的,他是我的。”榊恶狠狠地瞪着他。

在我拼尽全力想要追上他的背影努力着能够有朝一日与他并肩甚至超过他时你们这些家伙都在做些什么!他心里发狂了般地呐喊,发泄着这些他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话。

难道这就比你们这些没有实力却把精力浪费在嫉妒别人的事情上要不如吗,垃圾。没有一个人配得上藏原,就连我都要拼命地追赶才能勉强看到他的背影,我这样忍气吞声都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为了能在最终的比赛中跑出好成绩被强校录取我会忍受这屈辱的三年吗!




“今天榊君跑得特别卖力耶,也不是说他以前就不拼尽全力,但总感觉今天的他像是要甩掉什么般……”藤原怜说到一半的话就被教练忽然的吼声给打断了。

“榊!手臂!手臂!身体给我保持平稳!你是海绵做的吗!这样子还不如给我去草场上爬十圈!!”

阿走举着冰袋坐在树荫底下,听着藤原和他说的话,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阿榊跑起来像海绵吗?他感到奇怪,在心里辩驳,哪有什么红色的海绵,这明明就是八爪鱼嘛。教练的眼神真是越来越不好了。

“坐不住,我要再去跑几圈。”过了一会儿,阿走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

“可以的话,请先帮我保管一下好吗?”

“诶?可是阿走你的腿不要紧了吗?”藤原怜接过冰袋,里面的冰已经融化了大半,凉意顺着掌心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她也紧跟着站起,担忧地拉住阿走的衣袖,“会很疼的吧,跑起来的话。再陪我坐——”

“不跑步会更难受的。”阿走抬起双目,凝视着前方,延伸至地平线的红色跑道在他眼里拉成了两道暗红的炬光,如同燃起的焰火。

他迈开步子一路慢跑过去,优美而轻松的跑姿浑然不受任何外界的干扰,每当他抬起脚步,就像走进了他一个人的世界。

这就是最强跑者的样子吧。藤原怜心中虽失落,但还是看入了迷。她看着阿走来到队友身边,还没加入他们,身形就被教练的一声吼给震了一震。

“你的腿怎么回事?藏原,这是怎么搞的!你不要吓我!医务室去过没?有没有伤到骨头?!”

“……”

“你怎么那么不小心!藏原,要是你的腿出了任何闪失会怎么办?你有考虑过后果吗?你的腿不是你一个人的!不要这么自私!”

像被当头泼了一桶冷水。

阿走抿紧了唇角。不要说得像是很关心我一样,你只是怕我无法再跑步为你赢得冠军和名声吧。没有那个必要,不会的,不是为了你,为了我自己,我也不会停止跑步。

“给我赶紧去旁边休息!怜!”见他不说话,教练转头朝怜喊道,“在旁边照顾一下他。”

“我不要!”阿走打断了他,“为什么不让我跑?”他的眼神倔强又委屈,“不过是些淤青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教练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再也无力反驳,硬生生地噎在了喉口。

“这是命令。”

其他人在一声哨响后纷纷跑了出去,在经过他身边时,仿佛约好了般地压低声音模仿教练的口气,接二连三嘲笑道,“这是命令哦,藏原。”

现在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吗?



榊内心煎熬地从他身边跑过去,阿走彼时已经转过了身离去,因此没有看到他一瞬间的表情。



2

由于临近赛期,他们的加训到了几个月里最多的程度,即便是阿走每天也是在帮学长们洗完衣服后跌跌撞撞地扑到床上倒头就睡,榊却不依不挠地偷偷独自练跑。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们的空余时间被压榨的所剩无几,阿走说好的要和榊一起去他家附近的原野跑步的事情也只好就这么不了了之。阿走很快就把这件事给抛在了脑后,只有榊偶尔会显露出失落与寂寞的神色。

等到赛期一过,这种僵尸队里蔓延的死人的气氛才渐渐地散去,有了多余的精力来去花别的心思,比如跟女孩子约约会啊在班级里搞活动啊那些他们原本喜欢做的事情。好不容易熬到了一周里仅有的一天假期,有人提议田径队里搞一次团体活动,和跑步无关,当然也是不带教练和女经理一起玩的。毕竟只要有那个老头子在,他们就永远像是一群奴隶一样,没有自己的意志和自由。

阿走这两天被教练的那副令人生厌的语气惹得心烦意乱,过几天就是弟弟的生日了,他想要请假回家去几天,却迟迟说不出口,更是被教练接二连三的强加他身上的期望给气得不轻。他又几次运气极差地撞见了几位前辈在背后说他的坏话,现在那位聒噪的前辈依然活跃在作死的前线。

“对了对了,我姨妈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在市中心那里,坐地铁几分钟就到了,最近那里在搞免费试吃活动和店庆哦,她做的舒芙蕾和乳酪蛋糕可好吃了!大家要顺便去玩玩吗?”长井用脚踹上了柜门,屁股靠在墙上,兴致勃勃地发问道。

“有可丽饼嘛?”千野问道。

“你就这么在意饮食吗?非要挑低热量的?”长井反问。

“反正去都去了,都协调饮食了那么久,我都快忘记蛋糕是什么味道的了,你还管它会不会增加体脂?”八木白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指明了他的小心思。

“就那么希望我胖吗?我好不容易瘦下来十斤的。”

“不去拉倒,好心请你去你还嫌弃?”

“当然不当然不,我去,我去还不成吗?”

长井笑了起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插着腰转过身对几个唯唯诺诺的一年级生说,“你们几个也一起来玩吧,人多了才热闹。”

“可以吗?”高一生的眼睛亮了起来,他们一度以为学长们出去玩根本就不可能会想着他们。

“反正也是多亏了这难得的休息,你们就乖乖跟着来吧。对了,榊,”八木似是一早料到了榊不喜欢跟他们瞎凑热闹,如果不特地嘱咐他根本就不会来瞎趟浑水,“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嘛,不要客气。”

学长都这么说了,再拒绝也很过意不去,纵使榊心里有一百个不情愿也只得露出笑容点头答应,毕竟他不能惹恼了这几位学长。

这么一来其实也很清楚,这间房间里现在就只有一个人没有表态,当然,他也很有可能是被他们给故意忘记的。

阿走一个人默默地坐在一边的长椅上,躬身系着鞋带。

一时间大家都各自以着前所未有的轻松态度闲聊起来,不牵扯到田径比赛时,那些暗地里的攀比也就没有耗费他们心思的需要了。

只有榊的目光落在了阿走的身上,对方沉默不语的样子让他心里有些不好受。藏原这样子就太可怜了,他心里一定很落寞困扰吧,我不能放着他一个人不管……等等!我在想什么呢,他怎样关我什么事?

可是在不知不觉中,榊已经把阿走视为了自己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他正胡思乱想着,根本就没有料到刚刚他们的谈话阿走其实根本就一点都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在沉思着自己的事。

榊眼神凄哀,终是心有不忍,他喊了他的名字,阿走这才回过了头来,脸上带有疑惑。

“你去吗?我们一起吧……”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给打断了。

“藏原会去才怪了吧,榊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长井不怀好意地笑着,眼神在其他人身上扫了一圈,仿佛是在圈定自己的势力范围,“何必问他自己,你们觉得呢?”

“藏原那么忙,才不会有时间去把闲工夫浪费在这上面吧。”千野率先表态,他摊开双手朝众人耸了耸肩。

“昨天下午那么热仍然一个人在操场上跑步,今天也肯定还是会去跑的呢,对吧藏原?”

“也许为了藏原我们也应该跑步去那里,这样他大概就会勉为其难地一起跑去再跑来了吧?免得到时纡尊降贵……”

阿走腾地站了起来,无言地立在那里的背影吓了众人一跳,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站姿又直又挺,像是一只屹立在悬崖边将要展翅的蝙蝠,内敛着体内漆黑强劲的力量。由于他背对着众人,所以没有一个人看得到他此刻的表情。

少顷,阿走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打开门后才短暂地停了几秒,淡淡地对他们说道,“你们可真是闲啊。”

“你说什么?!”

“藏原你这小子……”

“教练找我有事,我先走了。”干脆利落的关门声挡住了接二连三的谩骂。



3

天气渐渐转凉入秋,校园里的枫叶仿佛星星点点被点亮的纸灯笼,不知不觉间已将步入视野中的绿意驱逐了大半,炽烈而热忱的红色散布在他们目所能及的各个角落。宿舍楼前的楼梯边,从水龙头里放出的清水貌似也掺杂了季节变迁后了的凉意,没过一会儿手就变得冰凉冰凉的。

他们在帮鹤田前辈和八木前辈洗鞋子,昨天刚刚跑了一场越野赛,不巧正逢雨后,大家的跑鞋上都沾满了软塌塌的泥土,一回到休息室,那些高三生就很自然地朝他们努努下巴,打发他们去洗干净第二天还要穿的鞋子。

连续下了三天的雨,今天的天气万里无云,蓝得像一汪刚从泉眼里冒出来的清泉。上午还黯淡的天色,到了午后却骤然亮堂了起来。

“教练未免也太多此一举了,放着那么好的场馆不用,偏要让我们跟青叶城南的田径队在那片黏糊糊的草地上跟疯狗一样地跑,明明为前辈们洗鞋子这种约定成俗的事情他心里都是有数的吧。结果现在腿也疼得要死,那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吹越埋怨道,哀叹一口气。

“我倒是无所谓。”阿走小声地说。他正拿着刷子洗去跑鞋鞋底上那些顽固的泥巴。

“你可真是太了不起了,藏原,我真是怀疑你的身体到底是什么做的,居然能够扛下这种训练。不过也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赢过青叶城南。”

他们学校其实是有室内训练场馆的,虽然这次落在常人眼里不免有点暴殄天物,教练却将这美名其曰为唤醒他们的野性,甚至说动了他所学校展开了练习赛。

青叶城南高中也加入了他们,那所高中事实上也并不逊色,综合实力和仙台城西高中不相上下,初次接触的陌生环境给了两队同样的考验,最后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了两所学校王牌与王牌之间的较量。

阿走在途中轻而易举地就甩开了他们一大截,有了阿走在前面领跑,整支队伍的节奏不禁快了起来,势头很快就盖过了城南高中,最终的结果也是令教练满意不已。

那天榊的状态貌似有些不太好,全程跑得步伐发虚,有好几次差点掉了队。

“其实你也还好了……”阿走吞吞吐吐地组织了一下语言,歪着脑袋望向远处正在上体育课的一个班级,熙熙攘攘的人群散布在绿地上,像从天空落下的一块块云影。“你看阿榊,他到现在都还跟八木前辈一起被教练扣着呢。”

“那是因为教练还没有放弃他们,藏原你当然不明白,像你这么优秀怎么可能经历过被惩罚或是索性彻底放弃这种事情呢,阿榊他总是和我说起你,那种忿忿的表情我闭上眼睛都记得,感觉你就像是他的偶像一样……”

阿走皱起眉头,“可是阿榊不追星啊。”

吹越被他呛了一呛,他无语地别过头去,止住了话头。

足球场上正在进行一场和外校的足球比赛,他们学校除了田径,足球也是十分得有名,这会儿从足球场上传出的震天加油声悠悠扬扬地传入了他们的耳中。

“藏原,我们去看看吧。藤原学姐的男友也是足球队的,说不定我们还能看到他们呢。”吹越挥舞着手里滴着水滴的鞋子,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阿走想起来,藤原怜在升入高三后就不再任职田径部的经理,教练也没有再找人替代她,这个位置便一直空缺着。她高三时交上了男朋友,后来还来看过他们,只是不再跟阿走主动说话,看着阿走的眼神也未免有些一言难尽。

为什么感觉心里有点难受呢,空落落的一块,像在不经意间发现的一颗一舔即痛的蛀牙。

还没有意识到这份感情是什么,阿走就对上了吹越那双晶亮亮的眼睛,拗不过他,他只得点了点头。

他们跑出了宿舍楼的范围,穿过小径,走到那片倾斜的草坡上,从这片高地往下望,可以清晰地一览下方的各个运动场地。远处的水塔赫然屹立在教学楼边上。

“对了,藏原,悄悄和你说件事情哦,你看比赛的时候顺便听我跟你说吧,如果你在不知道的话未免就太可怜了。”吹越把阿走拉到自己身边,趁机煞有介事地说。

“之前鹤田前辈用柜门撞你腿的事情,榊那家伙跟他们可是一伙的呢,很惊讶吧,他们在预谋的时候明明我已经劝过他们了好几次,可是没有一个人听我的,他们真的是太过分了,榊跟你还是同一个寝室的,却干出这么狠心的事情来。作为你的朋友,我给你句忠告,还是离他远点吧。”吹越凑近阿走耳边,故作神秘地压低语调。

我们是朋友吗?阿走皱了皱眉头,旋即回想起来貌似是有这么一回事儿。有些人就是喜欢把一切能迎合自己利益的人归为自己的朋友,那么现在的自己对他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但他未免也太把自己给当回事儿了,我会任凭你轻易利用我吗?阿走不屑地想。明明是个跑得这么慢的家伙,别把我跟你划分到一块儿去啊。

吹越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阿走脑内已经涌现出了一大堆的话,但当他想要张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萦绕在脑际的思绪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顺当地转化为语言。他长久的沉默,被吹越误以为是无声的认同。

回想起千野交代他的话,吹越不免有些尝到了甜头,他心想,果然是个只会跑步的二愣子。

“而且,你是当事人所以并不清楚,我这个旁观者可是看得比谁都明白,都一起当队友这么久了,榊永远都是不离你三步远的,他看着你的眼神简直就跟个正处热恋中的女孩子一样,可是你们俩可都是男的呀,你一定喜欢的也只是女孩子……”

“你们在说什么呢?”一句话飘入了阿走的耳中,回过头去,看到榊披了条外套站在草坡上方,手臂上还挽了一件运动衫,红发在蓝天下随风舞动,阿走朝他挥了挥手。

“你看吧,一刻都离不开你。”吹越凑在他耳边轻轻说道。阿走却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刚刚说的话,他发呆的那会儿吹越已经把要讲的都讲完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榊又重复了一遍,不满地皱紧了眉头,看到吹越跟阿走靠那么近,他萌生出一股想要咬死他的冲动。

阿榊的头发有点长了。阿走突然注意到,他每天早上都要梳好久,才能打理出那头卷卷的中分发型,为此他要比自己早起半个小时。

阿走看榊的精神有点恍惚。和他说话也不像平时那样能够轻便自如地接上来。榊的精神状态的确不是很好,罪魁祸首却要归功于对此毫不自知的阿走。

他们昨晚并排坐在阿走的床上看六道大纪录赛的视频,手机屏幕对于两个眼睛瞪得足够大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够看,狭隘视野的驱使下,他们的脑袋越靠越近,眼睛却很快就疲惫了,没过一会儿,榊就断了片。

睡眠没有给他带来舒适安逸的感觉,倒像是将现实记忆暂且挤压出去后重现的一片沉重领域,巨大的压迫施予于他,梦里他举步维艰,临头席卷的暗影不容置疑地把他按压在地上,毫无反抗的余地,他像一只气息奄奄的羚羊,勉强睁开惊惧万分的双眼,惊恐万分地喘不上气来,因为有一只黑豹正叼着他的后颈,强劲的力道从背上传来。

然后他醒了。

发现阿走正毫不自知地趴在他身上,一脸无辜的睡相。阿走的睡姿真是令他不敢恭维,他侧躺着试图翻动他,却被搂得更紧,榊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在梦里喘不上气来。但挣脱开他势必会吵醒阿走,事实上他并不介意那么做,内心却先一步退缩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子上,黑发柔顺地垂下来,闭着眼睛一副毫无防备的睡颜摆在自己面前,榊停止了挣扎,他此刻仿佛是降了温度的熔岩,又软又硬,折磨着他矛盾的内心。有一瞬间,他竟觉得这只他梦里的“黑豹”是如此得可爱,以至于他忍不住想要凑上前的唇瓣。发生了什么阿走浑然不知,榊虔诚而软成一片的眼神缓缓消失在阖上的眼后,他把阿走的脑袋揽入怀里,惊恐地发现自己睡不着了。

榊一夜没睡。

第二天的练习赛上他几次差点撞上林间的树干。而罪魁祸首却在他面前跟那个挑拨离间出了名的家伙呆在一起,还离得那么近,当我是死的吗?!

吹越忽然回头大喊,“藏原说你像女孩子!”

什么?!

阿走睁大了眼,却在下一瞬感到有些无地自容,为自己明明没有说过的话窘迫难耐。

“阿榊……”阿走喊了他一声,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他窘迫得涨红了脸,却只是大张着嘴像在喘气。

出乎吹越的意料,在听到他的话后,榊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他看也没看他一眼,好心情地“诶~”了一声,就朝他们走过来。

“我不认为藏原会搞得清楚女孩子和我的区别是什么。”

刚跑完了教练指定强加的训练,榊的腿疼的厉害,尤其是脚踝部分。他腿肚子发软得有些站不住脚,但却不急着去休息,而是慢悠悠地兜过来,仿佛料到了阿走会在这里。

滑湿的草坡差点让他摔一跤,榊步履踉跄。

阿走站在下方担忧地看着他,欲言又止,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藏原,”榊终于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环住了他的肩头,冲他咬耳朵,“你觉得我像女孩子?我该感动一下吗,每天早上像个老妈子一样帮你挤好牙膏的人是谁。”

明明是你要起那么早弄头发的。阿走心想。

榊的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话里带着笑意,边告诉他跑越野赛有多好玩,实在是比在跑道上跑步有趣多了。

耳边痒得不行,阿走顺势环住了他的腰,触手一片湿濡,“阿榊,你背上全都是汗。”

“怎么,你嫌弃?”榊坏心眼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远处的八木望着这一幕,无言地翻了个白眼。

冲着他们不爽地喊道,“喂,你们几个一年级的,鞋子呢?”

他们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地分了开来。

“我去帮学长们送鞋。”吹越急急地夺过他们刚要去拿起的鞋子,叮咛他们好好回寝室休息吧,就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

马屁精。榊嗤之以鼻。在看到阿走向自己走过来时,眼神也随之变得柔和。

“要去走走吗?”

阿走低头看了看表,时间还早,他点了点头。

“阿榊,你觉得这支队伍怎么样?”

“嗯?什么怎么样?”榊装傻。

阿走因榊的不理解,心里冒出些许烦躁,他内心明明有许许多多想要和榊倾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榊也听不进去,最终他的眼神暗了下来,如一滩浑浊的死水。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晚饭后回到会议室集合,榊还觉得有些累,他站着往后倒了倒,把头靠在了阿走的身上,阿走也不介意被他靠着,索性站直了身子。

他们就这样相对无言地站着,看似亲密无间,两颗心之间的距离却永远也无法渐行渐近。




***

不出意料,在他高二这年参加的高中校际田径赛上,他不负众望地再创佳绩。

他缔造了五千米跑13分54秒32的纪录,这个成绩在高中田径界乃至国家田径队中都是绝无仅有的好成绩。

很多大学都向阿走抛来了橄榄枝,一时间,不光是校方的嘉奖称赞,父母掩饰不住的骄傲、朋友的崇敬以及队友的艳羡都像一浪又一浪无法止息的潮水挟裹得他晕头转向。

如果让阿走一门心思地投入跑步当中,他能够自如到被抛回海中的鱼一样施展拳脚,但一旦面对这种与人的交往甚至是和媒体打交道,他就不免有些缩手缩脚起来,羞红了脸显得格外窘迫,无所适从地应付他们。

跑完的那天他其实心情很不好,不是因为在跑步上碰壁,恰恰相反,他的潜能在这一刻像是爆炸了的超新星,闪亮而炽热的气流光束仿佛已经无法再受他身体的禁锢,无穷无尽源源不断地在他体内叫嚣着冲撞着,达到了域值的顶点,催促着他想要变得更快更快。他从没想过要让自己和别人比,跑步的先后不过是速度快慢的另一种体现,只是他感到了一种对自己的懊恼,他没有被夸赞的成功给冲昏了头脑,他在终点线擦着汗,听到教练狂喜地大声叫喊着自己的成绩,心头涌上的却是一股强烈的屈辱感。

这算是什么胜利,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学长和同辈们惯例的称赞蜂拥而上,他却愤愤不平地甩他们脸色,不甘心地大喊,“不够!这还不够!我还能跑得更快!”明明自己有能力跑进13分40秒的!

他盲目地宣泄自己的愤怒,像个一味逞强的孩子一样耍着脾气,丝毫不顾那些跑得时间远远比自己长的那些田径运动员的感受。

回学校后,他自然而然地受到了队友们的排斥,除了教练,不再有人把他当一回事。有人在他背后窃窃私语,又故意不管不顾地抬高了音量说藏原由于这次成绩有多么的沾沾自喜自鸣得意,假惺惺地过分谦虚。

只有榊还愿意搭理狂暴得像只狮子的他,上车时神态自若地坐到他边上,关心他的肚子好点儿了没有,他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后半程路都一直有些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地就靠到了榊的肩膀上。

田径队的宿舍大多四人一间,高二高三的在上面几层楼,但后来阿走升入高年级后因为嫌麻烦,所以也一直没有搬过,还和高一时一样住在一层。阿走同寝室的其他两个一年级生由于家里的种种原因,没过多久就退出了田径部,所以现在就只有他和榊两个人。有时两人会在跑步上有聊不完的话题,可阿走受制于他贫瘠的表达能力,所以大多时间他们的房间里都会很安静。

夜里阿走仰面躺在床上,在这几个月里头一次得失了眠。明明白天里已经很累了,洗完澡后他更是连头发都懒得擦就一头倒在了床上不想动弹,残留在发梢上的水珠蹭到了枕头上,湿出一滩深色的印迹。虽说肚子已经不难受了,但肌肉甚至骨头都从内而外地透出一股酸涩疼痛,像被拉长后任意揉搓的面团,呈现僵直难耐的状态。

隔壁房间里传出一阵吵哄哄的笑声,窗外阳台上的衣服不断滴落着水珠,黑暗中有几只蛾子撞在玻璃上向往着室内的光亮,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忽然意识到房间里灯没有关。

榊洗完澡后去找教练谈话了,他最近总是行踪诡异像是在偷偷摸摸干什么事情,阿走虽察觉到了也觉得自己也管不了他什么,他也不在乎,他所有的心思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根本无暇顾及他人他物。身体一旦放松下来,一旦停止了跑步,他就被无力感笼罩。

在跑步时他是孤独的,但自在感冲淡了这份寂寞,他甘之若饴,不像现在这种时候,躺在床上脑子里宛如煮沸了一锅开水,蒸汽从各个角落冒上来,把自己拽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慢慢地掐灭掉最后一丝光亮。他大口地吸着气,氧气却因不断被抽离而变得稀薄刺鼻,剥夺他最后一丝生存的权利。

我除了跑步还会什么呢?除了跑步我还能做到什么事情呢?我真的就只能够这样了吗?

为什么非得要在意别人的感受,只要能跑步就好了,明明一个人就够了,那些队友也好还是榊也好,跑步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却总是被他们冷言冷语,就跟吃了火药一样,啰啰嗦嗦的,不要来烦我啊。阿走皱起了眉头。教练也是,凭什么非得样样事情都来对我指手画脚的,甚至还那样对待那个脚受伤了的高一学弟,我们在他眼里就只有能跑和不能跑这两类选项吗?

我不是跑步机器,也不是用于满足你虚荣心的工具!一股蛮横而又强劲的力量伴随着内心的嘶吼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阿走用力地闭了闭眼睛,想要不着痕迹地将之抹去。


敲击床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不知什么时候榊已经回来了,在他出神的时候爬上了床。阿走被吓了一跳,榊的脑袋从上铺探下来,眼神微妙地注视着他。

由于重力,他那一头红色的头发倒挂着,连刘海也完全走了样,露出光洁的额头。


啊,好像挤洒了的番茄酱。阿走心想。


“在想什么呢?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眼睛却睁得那么大,吓我一跳。”


“阿榊,”阿走喊了声他的名字,格外沙哑的声音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睡不着。”


“我也是。”榊坦然道,他弯曲的嘴角让人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阿走听见他用脚踹开被子的声音,“你不明白……”榊叹了口气。大概是感到了脑袋有些充血,他把脑袋缩了回去,转而半倚靠在栏杆上,指尖轻轻戳着冰凉的铁杆,撇了撇嘴,“你不知道失眠是一件多难受的事情,”回想起自己执着于追上阿走步伐时的那一个个久久难以入眠的夜晚,榊至今依然能够感到被死寂的黑夜钻入体内在血液里循环的冰凉,“就像丢掉了肺之后开始拔腿狂奔……”


“阿榊,你是为了什么才跑步的?”


榊因阿走的问题而愣了一下,似乎颇感惊讶,随即讥笑出声,“想不到你这家伙也会想这种事呢。”

“那你呢,你又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阿榊你喜欢跑步吗?”

“自己趋而避之,却把问题一个劲地抛给别人,可真有你的风格呢。”

阿走陷入一阵沉默。

“我才不告诉你呢。”过了一会儿,榊转身蜷缩进了被窝。阿走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整个人继续置于恍惚的放空状态。

然而床铺上方却开始不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似乎是榊在翻来翻去的。


他在干嘛呢。阿走心想。


“藏原。”阿走闻声望去,榊的脑袋再一次出现在视野里,他感到对方好像翻了个白眼,明明刚刚还强硬着态度不愿说的,这会儿榊却顶着一头凌乱的红发,炯炯有神地瞪视着他,说道,“其实告诉你也无妨,你知道了也是没有关系的。”


听着榊平静无波的声线,睡意渐渐蔓延上了阿走的意识。


“我姐姐明年就要从海外回来了,从小时候起她就一直不相信我能够投身于田径。也许你觉得没什么,但是我这个人,如果得不到别人认可的话可能就真的没办法再继续前进,不过这些都远远及不上我超过你的渴望。藏原,我跑步的理由没有你那么纯粹,我不是为了我一个人在跑,我需要挽回我的自尊,让我的家人也能看到我高人一筹的一面。所以,明年的校际田径赛上我一定要证明给她看,我不弱。”


“以阿榊的性子,果然还是想考一个好学校吧。”阿走嘴角轻轻地勾起。


榊随手关掉了灯,周围随机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但此刻互诉心事与梦想的两个人却仿佛燃起了不亚于窗外照进来的夜空繁星的光亮,

“你可别太得意了,藏原。”榊轻笑着朝阿走伸出手去,刚刚在教练那里得到的肯定使他一直以来紧绷的心情轻快了不少,也不顾黑暗中阿走能否看到自己的手,但他相信,凭着多年的默契,阿走不会不握住。

“一定有很多大学急着来要你,但你最终想去的果然还是东体大吧。”

阿走的表情柔和了下来,“嗯,一起去吧。”

“那是当然,别想丢下我。”

两个少年的手,曾有一瞬间,紧紧地握在一起。




4

眼看着即将步入高三,在高二的最后一个学期末,阿走变得一天比一天沉默,压抑着的内心难以得到释放,反倒更像是一颗隐藏的炸弹,他仿佛吞了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般厌恶着这里的一切,最后伤到的却是他自己。强大到无人可敌时的孤独如冷洌的雨水冲刷在他身上,一切都脱了轨,朝着不可挽回的方向而去。

不光是他和榊之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尴尬,教练和他也有些一言难尽的摩擦,更多的原因还是在他愈来愈不满教练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以及前辈们的暗中作祟。

阿走心不在焉地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藏原,你来有什么事吗?”充满疑惑的语气给了阿走闷头一棒,教练脸上一瞬间充满了对他来打扰的不耐,脸色沉了下来。阿走后知后觉得感到背上发凉。对坐在办公室里交谈的两个中年男人明显被他的介入给打断了。

“不是……我……那个……”千野前辈说您找我有事……

“就这么沉不住气吗?你的心情我也不是不理解,一会儿再跟你说,现在你先给我出去。”

“对不起。”阿走低着头,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握紧了拳头。

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后他并没有急于离开。后知后觉浮现在脑海里的认知让他僵在了原地。

阿走的心里登时产生出一股知晓缘由的愤怒,教练那里所受的委屈在他浑身周转了一圈后也助长了这股不断往外冒的火气,他感到身体里一直以来被他压抑着的属于本能的那一部分掀开了紧闭的门扉的一脚,在边缘危险地游移,吐露出狂野的气息。

那帮混蛋。

队友奸笑阴郁的脸孔一张又一张地浮现在他眼前,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他们每一个人曾经针对自己的样子,这三年里自己积压了多少他比谁都清楚。

浑身都在酝酿着一阵渴望破坏一切的欲望,阿走骨节捏得咔咔响,因此当他在过道上碰到榊时,也被结结实实得吓了一跳。

榊被黑着脸急速走过的阿走给撞到了肩膀,彼时阿走还未完全跑起来,但他还是被这股劲给撞得一个踉跄,揉着生疼的肩下意识拉住了人,却发现自己在拽的根本就是一只几乎发了狂的野兽。阿走意识到他是谁之前投过来的眼神令榊的后背爬上冷汗。

“怎么了?赶着去杀人啊?”他惊讶地开口,“教练喊我过来,你别这一脸怨气的,在外面等我一下。”他怕阿走会头脑一热干出傻事。

“你被骗了!”阿走爆吼,猛然抬高的音量在走廊里宛如飓风一般回荡。榊连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然而已经晚了。


田径教练办公室的门被拉开,教练面色不善地冲出来,“藏原,你在干什——”面对面前空无一人的走廊,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榊几乎是半抱半拖地才把这么大一只阿走给弄进了隔壁的器材室里。他顺手锁上了门,才发现自己忘了拿开捂住阿走嘴巴的手。阿走余怒未消,眼睛凶狠暴戾地瞪大,从鼻间喷洒而出的热气仿佛烫到了他般,他猛地抽手,下一秒就被摁在了墙上。

阿走强有力的双臂死死扣着他的肩膀,脸在他面前随之放大,却没有说一个字。


“你在发什么神经!放开我!”


榊以为自己会这么说着推开他。


然而他没有。


魔怔了似的,榊主动拉近了自己与阿走的距离,把最后的几厘米也给吞噬殆尽。他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他的,两人的刘海被夹在中间,蹭得他从皮肤一路蔓延至心尖,都酥痒难耐。


他忍不了了。


不知是谁先吻了上来,榊以为自己拽着阿走的衣领踮起脚尖吻了上去,或是阿走先凑上了前,呼吸融融地交织在一起。


阿走的身高比他高一些,因此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扣在了怀里,他感到自己身体上被阿走触摸到的每一处都有一股电流流过,无可救药地酥软了下去。



榊近乎痴迷的吻着他,贪婪地看着他的脸,不放过他身体的每一处角落。仿佛在这一刻,毫无顾忌的两个人终于能够融入在一起。


榊一直都觉得阿走的眼睛很漂亮,尤其是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倒影时。

阿走的一双黑眸大而清澈,像是猫的眼睛,充满了灵动与天然纯真,此刻却第一次蒙上了一层情欲的迷雾。两具初次动情的年轻身体忘我地沉沦在了悸动的深渊里,发泄也好,自暴自弃也罢,还是只是单纯地释放压力,这些理由都已经变得不再重要了。



想要得到他。想要占据这个男人的全部。被我占为己有,变成自己的东西。


榊把已经迷迷糊糊的阿走推倒在了体育器材室的软垫上,毫不客气地骑了上去,不管不顾地扯去自己身上的衣物。欺身上前,不给对方一丝喘息的机会,再一次地吻了上去。




榊有些高兴。

他和阿走做了那些事情。

榊又有些生气,因为貌似只有他自己,把那天两人在一起干的事情当作是刻骨铭心。

因为在那之后,阿走看着自己的眼神一点也没有变,淡淡的,麻木不仁的,假装他们依然还是朋友。






“阿走,现在过的还好吗?”

街角咖啡厅里的两人面对面坐在一起。

事到如今还说什么风凉话啊,反正没有你好就是了。阿走腹诽。他没什么精神地搅动着面前的果汁。

“挺好的。”他嘴硬。

“可是你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铃木苦笑。

“和队友们相处得不好吗?”

有一瞬间榊的身影在阿走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阿走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他的内心很不安,迫于自己的表达能力却无从说出口,梗在心头像一块巨石,卡得喉咙里蔓延出一股血腥味。

“和你没有关系吧。”

铃木看到阿走如同炸毛野猫般盯着自己的眼神,觉得有些好笑,他随意调侃了一句,“你不会是恋爱了吧,有女朋友了吗?”

“……”有才怪了吧。

铃木很快就补充说,不过不用想也知道,你的恋人只有跑步。



榊在假期里一直都没有看到过阿走,阿走也没有主动跟他联系。他心里有些难过,经过了长久的心理斗争加几个晚上的失眠后,他选择了妥协,想要给阿走买些礼物再主动去找他,谁让他喜欢上了那个迟钝得不行的人呢。

从市中心的商场里出来,看到他们以前跑去比赛时经过的那条绿道,他有些想笑,嘴角刚微微翘起,眼神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街对面咖啡厅里靠窗坐着的两人。

阿走和一个他不认识的帅气青年坐在一起。

榊幼稚气上头,偷偷溜了进去,他在隔壁桌听了一会儿他们的谈话,黯然神伤地离去。

原来至始至终都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他毫不在意身边危险地驶过的车流,麻木而机械地向前走着。

阿走的心里除了跑步,永远就装不下别人,更别说是自己。榊本以为阿走在和对方倾诉的他最近关系有些尴尬的人是自己,但搞什么嘛,搞了半天是自己误会了,阿走讲的根本就是他跟教练之间的矛盾。榊气呼呼地走了出去,因此没有听到那两人接下来的对话。他一心只想着走到对面的垃圾桶把他为阿走买的护膝给扔掉。



“有一天你会发现跑步并不是你的全部。”

阿走不明白,他直愣愣地注视着他。铃木的想法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始终都无法理解并意会,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之间被划出了一道巨大的鸿沟,从此他们成了两个世界。

在他的世界里,一片荒芜,只有遥无边际的草场等待着他去征服。而另一个世界里,有他刻意舍弃的羁绊,他将其视作了拖累自己步伐的负担,却从未意识到铃木为了能够真正看到沿途精彩美丽的风景,选择了停下奔跑的脚步。他在比他早几年里,就遇到了对的人和对的伙伴,一起领略这个世界的风景。

“也许不是现在,但你会碰到那个能够理解你、引导你、包容你,陪你看到同样风景的人。”

是吗。彼时阿走还不太相信,或者说他仍不愿意承认这世上真的存在这般默契的奇迹。他仰起脸,侧头望向窗外晴朗舒洁的天空,他的眼神迷惘无神,如墨的双眸仿佛是无声无息的黑洞。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街的对面,站着那个始终看着他的人。





两个月后——

仙台城西高中传出了田径运动员动手殴打教练的丑闻,被迫在这一年全面禁赛,禁止参加一切比赛包括临近的校际田径赛。那个传说中的最强跑者,从此消失在了田径界。



高三校际田径赛举办的当天,

榊独自坐在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寝室里,坐在阿走曾经的那张床上,手里捏着他俩曾经一起拍的那张合照,觉得一切都既讽刺又荒唐。憎恨、绝望、痛苦、厌恶都远不及他此刻滴落在手中已经变得扭曲歪斜的照片上那一颗颗苦涩的泪。









榊想过,如果可以的话他绝不会放开手,和藏原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直到高中毕业以前,那场令他心碎的无法参加比赛的噩运到来之前,他都还一直这样想着。

FIN

阿走妈妈爱你ww(/ω\)




阿走:我叫藏原走,眼里只有跑步和灰二哥


影山:我叫影山飞雄,眼里只有排球和及川桑




哈哈话说你们这两只小可爱真的不是亲兄弟吗23333一边是在清水学姐面前都不会脸红的影山,一边是在菜叶妹妹那里马上就出局了的阿走


见妹子完全不会搭话也不脸红的男孩子表示那种画风的恋爱根本不是我要的风格Hh





这两只在各自领域是个天才却在其他方面意外得迟钝又固执得可爱的家伙太窝心了


是不是有柔顺的黑发和亮闪闪的眼睛的男孩子都是世界的瑰宝o(*////▽////*)q



而且好巧不巧地被我磕到了两对同样都被前辈吃得死死的cp,能萌上及影和走灰真是太幸福了!这都是些什么神仙cp啊!简直是我萎靡萧瑟的荒原里从天而降的甘霖呐!!


年龄差也是很美妙的地方,虽然某只前辈遇到后辈就幼稚得像是只有三岁2333,但多一些经验和阅历的终究能多生出一些理解包容和彼此的惺惺相惜吧…………总之,灰二哥真是太温柔了!!!我吹爆他们!!!忽然好想写走灰啊OTZ好不容易屯了一半的及影粮还是按捺不住想把那篇写完的冲动,想磕更多这两对cp(/ω\)

强风吹拂和小排球真的都超级棒!这甜美的运动番!!!




能有同吃这两对cp的朋友那真的是再幸福不过了☆*:.。. o(≧▽≦)o .。.:*☆

【All黑】无名之鬼



*终炽吸血鬼设定


*吸血鬼赤/吸血鬼紫/人类青/人类黄/人类绿×吸血鬼黑(五颜六色的什么鬼2333)


*主赤黑青黑


Summary:千年前赤司家族的孩子与身为鬼族的黑子家族的孩子相爱,结合的产物成了两族皆不容的存在——第一始祖,也是吸血鬼起源的开端。千年后,毁灭的世界沦为人类与吸血鬼之间生存斗争的战场。帝光军本家之一的继承人黑子哲也本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人类,却被剥夺了成为人类的权利;他本想用武器保护自己所爱的人,殊不知自己才是武器。




PS:抱歉我跳坑了,偷偷溜回来摸的鱼,真的好久没写文了的说

本来想先写赤黑离婚案的,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发All黑甜饼,赤黑的那篇可能会有点虐的说。

私设较多,大家不用太在意,这篇纯粹是写着玩的,奇迹们和小黑子就请愉快地相爱相杀和互相吸血吧ww



还记得黑篮刚放第三季的时候自己还只是个初中生,当时萌奇迹的世代简直萌得死去活来的,只是一直没有敢自己写文。前不久去电影院里看了剧场版之后才突然发现自己对黑篮的爱死灰复燃了,瞬间重新回坑,根本难以平复当时的那种感觉。果然最喜欢他们了,明明才刚考完选考(¬_¬)但就是忍不住想来产粮……也不知道毕业前能不能写得完这篇,预计短篇或者中篇的样子,应该不会超过七章吧大概(摸不到电脑只能用手机码字,感觉眼睛要瞎ORZ手机排版貌似有点糟糕_(´ཀ`」 ∠)_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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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赤黑主场



Chapter1

厚实的岩体蒙蔽了猩红的双眼太久,也许,终有一日会忘记原本天空是什么样子的。


他听狄原那孩子说过,人类曾依靠灯火度过漆黑的长夜,从没有失去过阳光的眷顾。而每当夜幕的降临,往往会伴随着亮起的群灯,高楼大厦间像是漂浮了星辰的海水,穿过十字路口站在闹腾腾的人群中央,那点亮眼睛的东西,似乎要比月光甚至白天的光线更加缤纷璀璨。明明拥有着尽情沐浴阳光的权利,人类也依然会在黑夜来临时制造出替代品。他希望离开王城后能够一起看一次日出。但他始终觉得,他这辈子看过的最美的亮光,是狄原讲起人类世界时的眼神。




即便是壮观雄伟的尖顶教堂和古城堡,也只能算是吸血鬼王城里掀不起微波的点缀,始祖和贵族们居住的王城深深诠释了什么叫做吸血鬼世界里的奢华极贵和纸醉金迷。纵然没有欧洲古希腊罗马式建筑那晴空下展露给世人的那份晕染开的荣光,将黑暗解剖得毫无据悉的廊桥、高塔亦或是喷泉广场也能逐级递高地带来层次感,压迫与庄严属于现在居住在这里的始祖带给众吸血鬼的印象。


他丝毫感觉不到岁月流逝地栖息于地下,度过了不知多少个年头,无休无止的生命对普通的吸血鬼来说并没有带来太大的益处,反倒周而复始,让他感到遥遥无期的寂寞。当过几年守卫,后调到了第十五始祖的身边,现在他又出于私心重新回归了吸血鬼军队。他想和狄原一起离开这儿,自从世界毁灭后,家畜的捕获的的确确给了吸血鬼们丰盈的新鲜血液,但随着深入接触,禁忌之情也时有发生。他并不是第一个,他曾听闻七年前,这里的最高统治者——第四始祖大人——转化了一个人类男孩。



吸血鬼并非毫无自觉而散漫的生物,全天里王城周围的外城也会有巡逻的队伍经过。

廊柱间经过了一批二十人左右的吸血鬼守卫,月光在柱间交隐错叠,进入王城内时不知不觉少了一道黑影。


和人类的世界截然不同,吸血鬼们和人类的昼夜是颠倒着的,因为畏惧着阳光。除了贵族们,普通吸血鬼若是不佩戴特殊臂符的话会在阳光下烤成干尸,这也是为什么他们离不开月岩的遮挡。


得益于月岩的庇护,对生活在地下的吸血鬼而言,白昼也形同黑夜。

在没有阳光照射进来的白天,他们会用城里街边桥边亮起的灯光来弥补心中慰藉。

但当到了夜晚,第一道光束往往是无法被窥见的,因为吸血鬼王城的晚上要比白天更加得明亮,会让人想起不夜之城,或者是,吸血鬼眼中的永夜之城。

这是只有在吸血鬼王城才会拥有的独特景象,也是潜逃者最难以抉择的时刻。


通往殿宇的数百条石板路在这时会纷纷灭了灯光,接着,足以和新鲜血液盛在杯里的色泽相媲美的月光便会前仆后继地涌现而来。



月岩构筑的屏障与地面堪堪相距百米高,撑起了整片广阔的空间,可以让他们遐想真正的天空是否也是这样的高度。即使是宫殿建筑的椭圆形圆顶也到达不了那至高点,月光却从布满奇异纹路的岩石间渗透进来,那是只有月光才能穿透的石块。


生活在这里,长久到人们难以想象的贵族偶尔会来到主殿前面空旷到一望无前的梯形广场上,沐浴那恍若流水的月光,端着一杯新鲜的人类血液代替酒液,饮入口中的依稀还带有孩童稍高的温度。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他没来得及赶上对吸血鬼而言的白日,狄原为了能够最后再远远地望一眼贵族居住地旁的女神喷泉而来迟了。

无奈之下,脱离了巡逻队伍的他蹿过拱桥,速度不减地穿梭在无数相对低矮的楼房间,这才终于来到了吸血鬼王城的边界。


外城说是几年前家畜们居住的地方,如今却已形同鬼城。零零落落的平房参差不齐,小巷歪曲在大片废弃的花园边,像僵死卷曲的蛇。建筑高度勉勉强强能够投下阴影挡住他的身形,跑在荒草上,他一路循着久未修整过的蔓藤矮树篱,自以为躲过了一切麻烦。


他扯了扯宽大的披风,捏紧手中的信纸,最后望了一眼这座奢华却怪诞不经的城,借着夜色试图翻过庭院栅。

那上面繁密茂盛的荆棘被厚厚的手套覆上,本该一气呵成的动作他却做得很僵硬,长久的紧张奔跑让他有些想要颤栗,这对于一只吸血鬼来说可以算得上是丢人。

这一条街因为早几年前发生的事,已经被勒令废弃了。曾经居住在这儿的家畜被要求尽数搬进内城,门前仅剩的一小盏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浑浊的光。

灌木丛的阴影给拉得很长,看不出几年前鲜血染遍此地时的一丝模样。


孩子们跑经街口的嬉戏打闹声,被远去的脚步抽离成了悬浮在近地面的一层薄薄的雾气,守卫们带着家畜前去抽血,诱人的饭香曾从这间窗户飘出,残存不多的温暖依稀被抓握在了掌间。这都是荒凉不堪之景的前兆,何等荒僻的地方,在这时候本该没有其他人在这儿才对。



“你好。”


“哈?你什么时候在那儿的?”他被吓了一跳,惊讶地回过头去。那个不冷不淡跟他打招呼的人坐在窗台上,正用那双水蓝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月色照在对方同样苍白的脸上,安安静静且干净得过分。


什么啊原来是个小孩吗。他松了口气,暗自后怕自己居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少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解释道,“我不是有意要打扰你的。事实上,在你用你那古怪的姿势翻过围栏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


吸血鬼的眼睛都是红色的,但少年却有着一双蓝眸,这不禁让他怀疑起眼前的是个人类。但少年说话时开开合合的嘴间若有若无露出的獠牙表明了他是自己的同类无误。


黑子灵巧地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一个轻盈的后空翻降落在了他面前的草坪上。


这下子他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他——

一股凉意霎时从心底翻涌而起。


逃不出去了。


绝望漫上了他的咽喉。他怎会倒霉到在这里碰上这个家伙。


除了始祖和贵族,就算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绝对不敢冒犯眼前的这个看似羸弱无害的少年。即使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但只怕会比那些视同类如草芥的贵族愈加可怕。


他见过他,他万分肯定,这张在相貌大多俊美的吸血鬼中显得尤为清秀恬淡的脸。在他当贴身侍卫的那段时间,他曾有幸和一名贵族前去王城的大殿与第四始祖大人汇报战争筹备情况。


那位气魄凌厉眉宇不凡的帝王慵懒地倚靠在王座上,而眼前这名清浅干净的少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半个身子枕在始祖大人的膝头,带着不谙世事的些许倦容。透彻的水蓝色眼睛毫无焦距地扫视了站在台阶下的几人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任凭男人的手抚摸他柔软的头发,精致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冰冷异常。


他的上司说那名少年是始祖大人最为重视的亲信,没有谁能碰,几乎代表着赤司全部的信任和宠爱。但他们谁都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怎么可能仅仅是帝王与宠臣那么简单呢。



“为什么?”黑子问道,“为什么要逃离这里,为什么要背叛?”


“只是巡查而已,大人别这么紧张嘛。”他扯了扯嘴角。


黑子的目光短暂地离开了他的脸,落到眼前唯一的那条路上,又很快挪回到了他鼓鼓囊囊的斗篷上,“出城的路只有经过这里的一条,外面很快就到雪山了,到时候哪怕被发现也已经是鞭长莫及,你特地改了巡逻经过的路线不是吗,如果不是为了逃出去根本就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他淡淡地说道。



他的斗篷忽然被从里而外地揭开,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压住了他拔剑的手,“喂!狄原,你躲好!别出来!”他压低嗓音对那个孩子说道,“我向你保证我们能离开这儿的。”


“求你了,别伤害他!”


对上那双泛着泪花的眼睛的一刻黑子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眸子暗了下来,“为什么?人类和吸血鬼之间有爱可言吗?”


“说了你也不懂,你又能明白什么!”他警惕地后退了几步,护着那孩子,“我不在乎你们这些贵族的小心思,但我并不代表吸血鬼这个种族,他也不代表人类,我们仅仅是我们而已。我发誓了要永远和他在一起,就不会管你们这些肮脏的敌意关系。”


“可他只是个家畜而已啊。”黑子从院落里不知从哪儿捡起了一个篮球,也不在意灰尘沾到了手上,随意地在地上拍了几下,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值得吗?”


“如果你动他,我死也会阻止你。”他咬紧了牙。兴许是他紧张过度而产生了幻觉,他竟觉得眼前这位气息寡淡的少年露出了一抹浅笑,温柔而暗含忧伤。



“别怕,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伤害你们,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你们是要去人类那里吗?那个所谓的外面的世界。”黑子放下球,解下披风走过去轻轻披在了那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的身上,接下普通吸血鬼挥过来的拳头对他来说就如同是包住空气一般简单,黑子瞥了他一眼,想要摸摸孩子的头,对方冻红的鼻子和耳朵让他想起了小时候那个会在雪天背着扭伤了脚的他去学校天台看日落的黑皮男孩子。但狄原充满恐惧的眼神却像一把利剑,斩断了他柔软美好的那点回忆。


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终是迟迟没有落下,黑子把手收了回来,垂下眼,“能帮我个忙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拴了一只银制戒指的项链,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他的掌心里,“请把这个转交给帝光军队的统领青峰大辉,十分感谢。”



黑子在吸血鬼王城生活了七年,自从两年前偶然得知了人类并没有全数灭绝的消息时,他就难以压抑想要离开这里,去再见一眼那个人的心。

早些年,黑子还未妥协自己这脱离了人类却又无所依同的存在。是个人总都需要别人的认同,渴望得到他人的肯定。但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得被始祖诱哄着,沉浸在对鲜血那遥无止境的欲望里,只要一对血液产生渴望,就会完全失去理智,如同听到心跳、嗅到滚烫热度的行尸走肉,疯一般地猛扑上前。

也正因为如此,他摆脱不了那个男人的掌控。

这样的他,连他自己都深觉厌恶,无法认同。更何况,心灰意冷的他以为青峰已经死了,曾经一度繁荣的人类社会,也已随之消失殆尽了。


虽说是始祖大人的宠臣,出行也只是有一点点的自由,他甚至不被允许离开吸血鬼王城到地面上去。他常常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吸血鬼王城的各个角落,更多时候也是呆在洞睹池边。

那是唯一一个和地上世界相连通的地方,巨大的豁口使得白天里也能有外面的阳光照进这片清澈透亮的池子里。仰面躺在浅水域,隔着柔和如膜一般的水面,懒懒地吐出几个小泡泡,他会在这里晒上半天太阳。即便感觉不到温度,也能回忆一下儿时的时光,在被吸血鬼抓进来之前,黑子还是过着普通的生活,和童年玩伴一起上下学,偶尔会在家族里旁观军队操练,只是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


从水里出来,黑子甩了甩脑袋,一想到那个少年爽朗的笑容他又有点想哭,眼睛又酸又涩。抬起头眯眼注视着外面的天空,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小点,他意识到有一个人从天而降,他的脑子里竟在一瞬间蹦出了‘人类使者’这样的字眼。


只见那道黑影变得越来越大,手挪动移到腰间拔出的东西闪烁了一下,登时杀气四溢。

锋利的刀刃晕开月的柔光,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黑子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剑,双腿微屈,挡下了这一击,对方的刀带着极大的冲击力,更不要说带着从高空坠落的加速度。


地面的震动扰动了整片宁静的水面,刀剑碰撞间炸裂开的嘤咛被碎裂声瞬间吞噬。


黑子脚下的地面向下凹陷,布满了蛛网似的裂痕,手腕竟有些微钝痛。

他惊讶于对方的力量,举着剑向后几个跃步,快速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来人的脸。有些似曾相识,但又能十分肯定从未见过这张脸。


漆黑的繁琐军装是他前所未见的,包括那把泛着绿光的长刀,刺痛骨髓的振奋感充斥着他的全身,刀尖直指向他,竟挟裹着要与他融为一体的亲切感。

黑子从来没有词穷到不知怎么形容一个这样的人,那个人不是吸血鬼,却有着凌驾于吸血鬼之上的力量,以及人类的容貌。

赤发蓝眸,笑得邪肆张扬,明明看起来和他仿佛年纪,却能在短短几个回合的交手中把他摁进池子里。


他扑腾着从里面出来时,看到的是翘着二郎腿坐在雕塑边沿上的他。


“你……你到底是谁?”黑子喘着粗气,边抹去下巴上的水珠边问道,“还有,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的吗?……难道说你会飞?”


“没听说过跳机吗,可刺激了呦。”他眨巴着比黑子的湛蓝更深了一个度的蓝眼睛,挠着下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要不黑子你来猜猜看,你觉得我是人类组织派来歼灭吸血鬼的军官呢,还是和你一样的存在?”


黑子现出迷惘的表情,“人类?人类不是早就已经灭绝了吗?”除了被关在王城里的家畜,外面已经没有人类了。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黑子还没有发现对方事先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名字。


“哦呀,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呀,很不错嘛,他,居然愿意做到这份上,占有欲强到这种地步稍稍能够像我一点了呢。不过,我突然有点同情你了,黑子君。”轻盈地跳下来,踮脚落在水面上,竟没有激起一丝波纹,月光在他身上洒下银辉,阴柔俊美的脸庞给黑子一种赤司站在自己面前的错觉,尤其是那头如出一辙的蔷薇色发丝,只是他的气场更多了一丝无忌,那双眼睛蕴含看破人心的透彻。他朝黑子伸出右手,“你可以叫我克珥修,抱歉不能告诉你我的姓氏,现在还不是时候。听我说,别相信征十郎那小鬼的话,不要喝人的血,你现在还不能够停止生长,至少……还能再坚持得久一些,否则就太小了,还有你的身高,啊抱歉,我不是有意嘲笑你的。那么,愿意迈出你的第一步吗,黑子君。啊~总觉得是个很让人怀念的姓氏呢,太可爱了。”他情不自禁地捂脸,拉着黑子站起来,顺势凑近了对方的脸庞,舔去他脸上的水渍,丝毫没有受到排斥,或者说黑子已经被他这大胆的动作给吓呆了,“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他看到黑子那双几乎和他如出一辙的瞳仁猛地骤缩,“那个你足有五年没有再目睹过的世界。”


他拉着黑子上了直升机,飞离了京都。


这是黑子第一次离开地底。

在高空,他看到了远处尚存的人类建筑,直旋而上的玻璃墙体透出暖色又耀眼的灯光,大片的探照灯从军区照向四面八方。即便沿途的废墟居多,但克珥修还是让黑子信服了,人类依然有存余势力的真相,并且随时准备与吸血鬼夺回地盘。


黑子觉得这像是梦一样,当然,他也可以认为这是个梦。


在洞睹湖的上方,克尔修眼含丝丝忧郁,疼爱地摸上黑子的面孔,细细描摹出他纤细的轮廓,轻声在他耳畔说了一句话,抢在黑子作出反应之前,就反手将他重重推入了湖中。清凉的水灌入口鼻,黑子的视野渐渐地模糊了。






吸血鬼王城的街道大都有了长久的历史,自从第一始祖建立这里开始,直到他的离去,也没有过新的改变。


穿过一个个由凹凸不平的大石块建成的幽暗拱道,扶着外墙,踏上长着青苔的台阶,第一次窥探出真相的他不顾阻拦去见了那个人。

不仅仅如此,两天没有去宫殿,他难以抑制对鲜血的欲望。



“赤司君,你曾经和我说过外面的人类都已经死光了。”


“哦?哲也这是觉得我在撒谎吗?”


从外面望进去,依稀可看见鎏金的檐口和拱形的石膏顶,很快四目相对着的两人的身影就被关上的大门所掩去。

主殿大到可以举办各种典礼。穹顶上有经典歌颂神与鬼的壁画,顺墙壁而下,鎏金镜子两侧是人造大理石的柱子,正上面是始祖的王座。


“我相信赤司君说的一切,我不会去怀疑。只是也许我亲眼所见的也成了一种错误的存在方式。”少年眼眸低垂,立于殿宇中央,手揪紧了披风,语气是少有的疏离。



“赤司君,拥有不老不死的生命,孤身一人存在了这么多年,会寂寞吗?”


“哲也,”男人缓缓收回了优雅地支着下巴的右手,声音像一滴醇厚的葡萄酒液急骤而下,掷地有声地扣在大理石地面上。“你今天的问题有点多了。”

他的脸隐藏在阴影里,光线似被他轻易地劈开了,尽数被雪白披风所抖落,因此他的声音也和他此刻的表情一样讳莫如深。


“对不起,赤司君,是我失礼了。”


“难道你就回不到你小时候和我那样的相处状态了吗?”赤司低语了一句。


“赤司君你说什么?”黑子疑惑地抬头问道。


“不,没什么。”赤司站起身,从王座上走下来,“说起来,今天我也特地为你精挑细选了几个家畜,哲也就……”


“请允许我郑重地拒绝。”


赤司失笑,宠溺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黑子任凭赤司的挑逗,眼神冷漠得看也不看一眼一边地上的孩子,“就这么喜欢我的血吗?”


“我喜欢赤司君的一切。”



他们在一起七年了。


赤司在黑子还是个孩子时便亲自教他了如何拉小提琴。他手把手地教他按压琴弦,识读乐谱。指尖抚过细丝,锋利的弦划破了赤司的手指,他装作是不小心的意外,轻声懊恼,黑子便轻轻捧着他指骨修长漂亮的细白的手,虔诚地舔去那上面渗出的血珠,柔软的舌尖滑过不一会儿就不见的伤口,一丝不漏地舔尽暗红色的液体。赤司会宠溺地抚摸他的发丝,夸他是个乖孩子。

直到现在,赤司也依然觉得黑子还是那个只听他的话、最值得他信赖的人。但他发现黑子知道的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多。




“白费力气的事情我不会去做,不过,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人类终会从这片土地上消失,就算目前还没有,但未来我将称霸整个世界。这只是时间问题,结局是不会变的。”男人侵略性的神情是黑子从未见过的,阴鹜而嗜血,蔷薇色的双眸暗含的果决不禁使他感到胆战心惊。连同好听的磁性嗓音也不复以往的温柔和煦,似乎没有回旋的余地。


黑子颤抖着抬起头,瞳孔骤缩,“你……你想要做什么?”他看着赤司在他面前不紧不慢地扯开领结,摘去束带,一颗颗解开最上方的几颗扣子,露出了光滑细腻如凝脂的雪白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哲也饿了不是吗,我这个饲主当然要负责好好满足你。”


仿佛感应到了那一层薄薄皮肤下奔腾的血液,黑子临近崩溃地注视着赤司姣好的脖颈,像身陷泥泞,一步步地向对方缴械求饶,匍匐于他的脚下。


明知对方欺骗了自己那么多年,此刻更应该问清楚赤司还知道青峰在逃出这里后发生了什么,嘴唇却颤抖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理智像汗液一并蒸发,黑子的喉结上下涌动了一下,压抑了许久的吸血欲望终究还是被男人轻而易举地勾了出来。

被男人搂在怀里,他像野兽一般地啃咬着只有他才能涉足的地盘,贪婪地吸食始祖的血液,完全是无意识地做着会令他在清醒时后悔无比的举动。


赤司嘴角吟着温柔又享受的笑,修长的指尖穿梭在黑子柔软的蓝色发间,抚摸着他的脑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丧失神智的少年耳畔,像是恋人间的亲昵,说出的话却冰冷残忍,“不出两年,你曾以为死去的你那些所谓的挚友亲人,便会真正意义上地死去,死在我的手下。”





悻悻地抹着被变本加厉啃回来的嘴,黑子更加坚定了要回人类领地看一眼的决心。

黑子曾经所在的家族是在东京享有盛名的几大家族之一。当年还是个孩子的他被忽然闯入的吸血鬼所掳走,这种事情照道理并不可能发生在守卫森严的黑子家,他总觉得当初一定是有人背叛或者泄了密。

只是黑子不知道的是,他本以为自己一直以来背着那个男人偷偷筹备了两年的计划,甚至包括今夜即将到来的所有一举一动都在那个男人的掌控之下。他兴许能暂且逃离他个人的羽翼,期限却不能是一辈子。

他们拥有着永恒的生命,但真正被绑在一起,却要比他们所认为的要早得多。



这个夜晚,不光是其他几个贵族和黑子有所举动,第四始祖本人早已洞悉了一切。

空灵悠扬的琴声从半开的窗间飘出,随着月华的流水旋转、飘舞,穿梭入樱花林间,然后一切戛然而止。

蔷薇发色的男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之前沉醉其间的神情荡然无存,他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小提琴摆到了壁炉上,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了推开雕花大门走出宫殿花园的那抹水蓝色身影上。嘴角毫无征兆地扯起一抹笑,雪白的尖牙蹭过唇瓣,邪肆绽放,“不乖啊,哲也。”










目送着那两人消失在离开吸血鬼王城的出口,黑子回了自己的公馆。

他在露台上吹了一夜的风,感到炙热的头脑总算稍稍冷静了下来。这才沿着回旋梯走下了楼,经过藏书室,推开厚重的桃花芯木大门,在穿过天桥时看到了下方正在编排的黑压压的吸血鬼军队,黑色斗篷为普通吸血鬼的装束,高等级的或者是贵族大多会穿白色的制度。

黑子眼眸忽闪了下,随后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进到了正殿的三楼,在大厅里,冰室刚从里面出来,一同踏在火红色地毯上的还有另一位第九始祖的侍从。他快要从楼梯上走下去时,注意到了暗处毫不掩饰地传来的侵略气息。


“我以为凡在他身边的都不是守旧的人,更何况是被他亲自养大的孩子。”歪斜身子倚靠在墙上,花宫咧开嘴角,一如既往恶劣的笑容在他嘲讽的语气中蔓延开去。


“我知道是你给他那封信的,花宫君。”

黑子也不甘示弱地回道,若有哪一个人能够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敌意,那便只有第十五始祖花宫真了。

他不会忘记在他被赤司转化之前,花宫和他的手下对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


流露愤愤不平反倒遂了对方的心愿,黑子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露台下,吝啬于给予对方一丝表情。“狄原他们已经安全出城了,但这不代表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也并非是为了你才这么做。所以请你给我离远点。”


“不愧是赤司的狗呢,真是忠心耿耿,看来玲央把你教育得很好嘛。”


“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先走了。”


“你以为你能从我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吗?不说别的,我还是能够改动一些飞机的编排的。”看到黑子一瞬间紧张起来的眼神,花宫嗤笑一声,吐了吐舌头,“开玩笑的。我这次不会跟随大部队一起去东京,所以你就好好地庆幸一下吧。我让灰崎那家伙顺便去活动活动筋骨,跟你一样,他也有段时间没有出去杀过人类了。哦,这么说来,这还是你第一次随军出行吧,还是秘密的……”

花宫还没说完,黑子听见楼梯上扑腾扑腾传来的欢快步伐,身边的一扇门已经阖上了。


逃得可真快。


他也随即朝来时的方向离去,但没有多远就被一个庞大的身子给抱住了,一只大手揉乱了他一头冰蓝色的柔软发丝。“请不要这样,紫原君。”


“小黑仔才是,这么久不见难道就一点都不想我吗?语气淡淡的就像死人冰冷的血液一样,我可是想黑仔想得快死掉了耶,一会儿小黑仔陪我去家畜区嘛好不好。”


“紫、紫原君,你力道能稍微轻一些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了。”黑子推搡着架在他脖子下面的两条手臂,试图为自己争夺多点空间。


“没办法嘛,小黑仔软软的小小的,让人忍不住想抱住揉一揉啊。话说回来,”紫原一只大手抚摸上黑子柔软的冰蓝色发丝,“小黑仔最近好像没有长高过呀。”


“这么说就太过分了。”黑子闻言一把挥开了紫原的手,气鼓鼓地瞪大了眼,但顶着那么一张面瘫脸,实在是让人看不出他有多生气,不如说是更软萌了,让紫原忍不住想凑上前咬一口。


“我才刚满十八岁,还能再长高的,别太小看我了,就算难以超过你至少赤司君……”蓦地收了声,忽然意识到某位当事人正在主殿里,吸血鬼的听力一向是很灵敏的,黑子不由得慌了神。他轻咳几声,别过头去生闷气。


“一直这样不吸人类的血可是不行的哦,虽然我知道赤仔一定已经提醒过你很多次了,但硬扛着对小黑仔的身体可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光喝始祖的血对你来说是远远不够的。”紫原说道,“如果还是因为心理障碍的话,下次来我的公馆吧,我会帮助小黑仔的。”


“紫原君这次也会去东京吗?”黑子明显不愿再讨论这个话题。


“我?我是不想去,我才不要那么久都见不到小黑仔呢,但赤仔说没有我在场的话会有很大的军队管理问题,这回连赤仔都觉得那些人类会使出什么阴险招数来,所以我就只能听赤仔的咯。”


“这样啊,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赤司君呢。”黑子抵抗的手停了下来,软绵绵地垂在了身侧,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嗯?为什么要这么说?”


“不管是我还是别人看来也许我像是赤司君身边最亲近的人,但是我却一点也不了解他。”


“可我就算和赤仔认识了三百多年也没有觉得看不透他有多不好啊,因为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吧。赤仔是我很重要的家人,所以我不会担心他做出的任何举动,赤仔其实是很护短的,他不会伤害我们。黑仔也是,不要再担心了,因为赤仔真的很在乎你哦,在乎到不希望让别人有一丝一毫夺走你的可能,应该说这才是赤仔决定进攻人类的最大目的吧。我从来没有见到他那样过,怎么说呢……像是有点寂寞的样子。”说到这里,紫原少有的顿了一下,穿梭厅堂的灯光倒映在他紫水晶一般剔透的眼睛里,他低下头注视黑子同样好奇地看向他的眼神,心中忽然萌生出一股对黑子如此迟钝的不满与不甘心,“赤仔害怕的不是输了这场战争,而是害怕失去你。你被人类夺走这种事情才是他最不能够容忍的,我也不会让他们得逞。”


“夺走我?”很快捕捉到了后半段重点,黑子抿了抿唇,蹙起眉头,有些不明觉厉。


“额……”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紫原心慌地伸手在身上胡乱摸着,试图搜出包美味棒出来定定神,但他忘了冰室已经把他所有的小零食都收走了,“那是当然的,毕竟……如果我们输了的话吸血鬼就会被那帮可恶的人类给赶尽杀绝了,就算是黑仔也是在所难逃的。不过别担心,我、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这场战争我们不会输。”


黑子歪了歪脑袋,紫原的窘迫都被他看在眼里,但他并没有戳破,而是顺着他的意思说了下去。

“紫原君,打败人类了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黑子有些迷惑自己看不到这场战争的结局,他不希望这场战争发生,却又迫切地想要看到最终结果。


毕竟,赤司君是不可能输的啊。


“这个啊……”紫原揉了揉脑袋,想到赤司交代他的话,“随便黑仔怎么想都行哦。”


“诶?”正和紫原一前一后走下楼梯的黑子愣住了。



“反正人类世界再过不了多久就要灭亡了吧。我们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而已,因为在日本的人类取得不了与外界的联系,太多的未知反倒会成为他们的不利,毕竟,这点你再清楚不过了,我们已经和美国的吸血鬼有所沟通了啊。”


不,紫原君,与其有那种联系倒不如不要的好,那根本就是猪队友吧。想到自己在美国见到的那个狂妄自大的金发男人,黑子选择迅速忽视他。


“冰室君。”

早已站在停车坪边等候的冰室辰也边将披风递给紫原,边优雅地替他拉开了车门,看到黑子也跟过来了时莞尔一笑,

“好久不见了,黑子。”他扫了眼像无尾熊一样抱着黑子的紫原,表情一尘不变,“抱歉,敦让你困扰了吧。”


“是的,非常的困扰。”黑子特地加强了重音,顺带安抚性地拍了拍不开心地撇嘴的紫原。“那么就此别过了,紫原君,赶快上车吧,他们都在等你了。”



“好~哦,对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我们不在的期间,小黑仔和花宫别离得太近哦,要是被赤仔知道了,他又要生气咯。”紫原下巴支在黑子脑袋上,懒洋洋地说完了这句话,披上了披风,他上前一步扶着车门,又扭过头来,这一次,他一向没什么精气神的眼睛闪过了锐利的光,


“他敢再欺负你的话我一定会捏爆他的。如果黑仔觉得他麻烦的话就尽管跟我讲,就算是瞒着赤仔我也会帮你给处理掉他的。”


“多谢紫原君好意,但花宫君的事我自己能够处理好的。”



保持着站在原地的姿势,黑子目送着紫原离去。他很清楚,第九始祖去的方向正是王城后方的巨大停机场。直到他们消失在了视野里,黑子没有犹豫,一个反身攀上了偏殿的露台,绕过窗台边的雕塑,一跃而下,悄悄潜入到了最后一批离去的军队当中。


要打晕一名吸血鬼并非难事,只要扭断了他的脖子就好,毕竟仅仅只是断了脖子并不能杀死一只吸血鬼。回忆起紫原和他说的话,黑子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个近来疏远了不少的男人,像是互相赌气一般,他不主动去找赤司,赤司竟也绝对不会命人来叫他过去,并且对他不闻不问,像对待其他普通的贵族一样。一想到自己要离开这里了,此后也许将再也见不到他,黑子一时感慨万千,但也绝不后悔。

他反手将一个吸血鬼拖入了树丛间,轻声说了句抱歉,咔嚓一声折断了对方的脖子。


早已不像小时候那样,黑子现在和赤司见面的次数是愈来愈少,他甚至有时候连赤司在不在王城都不知道。

现在的赤司不怎么管黑子,对他一直处于半松半紧的放养模式。黑子反倒是和玲央姐相处的时间比较久。

并非是由于两人关系不好,以前赤司甚至命令仆人将黑子安排到他自己的寝宫内,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两人常常是并排躺在赤司那张King size的床上,拥抱着对方。这在赤司活的前一千多年乃至其他吸血鬼始祖的生活习惯里都是绝无仅有的。

众所周知,吸血鬼并不需要睡觉,但像黑子这样的半成品,一日几小时的睡眠时间是在所难免的。

赤司那时候总喜欢把软绵绵的小家伙搂在怀里,单手支着脑袋,静静地看他入睡。阖上双目的恬静容貌像是凋零落地的白莲,呼吸渐渐放缓到了微不可察的地步,这在他眼里是个十分神奇的过程,那是多么得脆弱与虚无防备,弱小的躯体在怀,他只需动动手指便能终结了这条生命。赤司无法想象若是被其他人拥有这般的权力,他会不会嫉妒得疯掉。

幸好有他在哲也身边,谁也别想看到哲也这样无所戒备的睡颜。


但直到有一天黑子在睡梦中无意喊出了青峰大辉的名字,那天等到黑子醒来后,第一次没有在床边看到赤司戏谑地看着自己的面孔。赤发男人一声不吭地就出发去第九始祖的领地了,连着好几个月都没有回来,杳无音讯。黑子也是自那时起,仿佛一夜间长大了般,他自以为这是赤司认为他已经是个大孩子,不再需要赤司君的细心呵护与陪伴了,被玲央和小太郎领去接受了更为正规的训练。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赤发男人在宫殿的屋顶上孤身坐了一夜。



脱下了对方漆黑的斗篷,黑子披在身上,暂且遮住了自己里面一身醒目的白色礼服。收拾完毕后他走出树林,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回过头去,望向宫殿的至高点——第四始祖休憩的地方。露台上没有人,窗户半掩着,只有浅色的窗帘在月光与夜色中曼妙地飘动。四周静谧无声,仿佛被什么所牵引着,黑子往那边踏了一步,似是还想再做点什么,但理智却告诉他他该走了。


他终究是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


仗着稀薄的存在感,黑子混入了队伍。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巡查的队长,离开了王城的中心。

停机场上停了不下百架的运输机和武装直升机,货物被整整齐齐地运了上去,一切都准备就绪,几乎超过一半的吸血鬼都将在今夜前往东京。


和其他人并排坐在了座位上,黑子看着他们关上了机门,断绝了他留下来的最后机会。

机翼旋转起来,搅碎了空气,强劲的气流吹乱了他一头的蓝发,噪声盖过杂音,脑中有一段时间的空白。黑子攥紧了拳头,心中是从未改变的坚定与决绝。固执如他,决定了的事情便会义无反顾地做下去,无论自己会付出怎样的代价。一切情绪都被他小心翼翼地隐藏在了漆黑的斗篷之下。他透过窗户,俯视着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的他生活了近七年的吸血鬼王城,月光从上方源源不断地如雨水般洒下来,漂亮雄伟的建筑群依旧美得不可方物。他的君王此刻也正在王城里的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黑子勾起嘴角,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再见,赤司君。”



————————TBC——————————

下章阿大终于可以出来啦ww 



【铁虫】A Farewell To Tears(一)

#前CIA探员铁/警察虫,普通人设定,警探AU

25岁的Parker警探有点小叛逆,还没折腾够就被老铁给领回家了ww

#微盾冬提及,全文主铁虫西皮~

#可能会有隔壁正联人员乱入,鉴证科巴里可萌了ww

Attention:之前从来没尝试过这类题材,真的没什么逻辑性,各种凶杀纯属瞎扯,算是让两个人边破案边谈情好了。私设较多,有bug还请见谅,想悬疑真是想得我脑阔疼。本来是想一发完的,结果硬生生被我给扯成了长篇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写得完了,HE还是BE暂时未定

Summary 你说我拯救了你,但我觉得是你给了我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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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图链挂了好气哦,先走外链

再试一遍


防崩图链

part1

part2

part3


————————————TBC————————————


千水水麻辣味_:

做了一个如何用手机给lof加超链接的傻瓜教程,巨简单易学一看就会

快夸我可爱!【】

【究极蜘蛛侠】Under Your skin(Target1)

不管是哪个彼得帕克我都好喜欢,第一篇先献给究极蜘蛛侠,接下来还会慢慢码蜘蛛刺客和小狼蛛的文的,他们真是让人又心疼又着迷ww

一直都不是什么漫画党,但直到看了究极才意识到章帕克有多可爱(捂脸),这种迷之属性就跟我之前总是蹲在冷圈里一样让人困惑。

Attention:1、蜘蛛宇宙结束后回来的章帕克

2、私设原蜘蛛侠彼得帕克和章帕克现在可以找到方法共享身体(PS:两只都不希望让他们消失qwq)


之前说好的要送给世界第一棒的食肉太太 @食肉!!你肝呢??! 太太请原谅我文笔渣ORZ


章帕克也是我的一块心头肉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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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爱没有最高尚的开端,而结局,结局会让你心碎。这两者中间的一切,才是我们生活的目的。——安·帕奇特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听安娜叫他一声奥托,而不是彼得帕克。


 凭空的火光擦过他的脑袋,他下意识地抬手去遮眼睛,从未有哪一刻能像此刻这样充斥着不清醒的迷惑。他的通信频道被什么东西给扰乱了,他准备往前冲去,但双脚与地面的冲击几乎震散了他浑身的骨头,步履踉跄而又摇曳。他像个晕头转向的孩子,一时间无所适从地被迫中断了一切思考。

这一度超过了他以往所经历的一切混乱,起码那时他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得像是忽然年轻了几十岁。

他像是凭空出现的,表演着什么大师级的魔术,风风火火地回来了,惊到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头套破了,钻出来的发丝有股烧焦的味道,令他难以置信的是,自己甚至浑身都在冒烟。但这都不是最主要的,他觉得现在最要紧的是……是……博士?等等!彼得帕克在哪里?!嗡嗡的轰鸣声像要挤破了他的耳朵,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见,嘴巴一张一合着,低头凝视自己带血的爪子,感受到疯了般狂跳的心脏逐渐平静了下来,他蹭了蹭腿上伤口中流出的血渍,直到世界终于安静了,在那之后,他听到一个带笑的声音,轻柔地在他脑子里响起。

 

旅途可还愉快?

 

奇了怪了,这怎么像是我的良心在说话。

他如梦初醒,猛地发现自己正站在大街上,正午的阳光照射在身上,整条道路像是被封闭了,两头都横跨着黑黄相间的警戒线,让人怀疑这里发生了什么大事,或者不好的灾祸,甚至令他觉得自己不该在这儿,因为他往往是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前来解决麻烦的。奥托烦躁地甩了甩头,想要把灰尘连同不快一同从脑袋上挥去。这时,有兴奋的喊话从背后传来,像是在解答他的疑问一样。

 

“2013年,伙计,我们办到了!小蜘蛛,你终于回来了。”

 

奥托回过头,看到有几个拿着科学仪器的怪人站在不远处,再远一点还有朝自己这边破口大骂的市长先生和几个记者。

 

噢,这该死的是在做什么?

他很想上前一步去教训一下这群无礼的家伙,就被自己空空如也的脑袋给吓了一跳。有足够长的时间没有理由意识到自己竟然断片了,他停下脚步,产生了更大的疑问,在刺眼的阳光下晃得整个天地都在摇动。

他刚刚去哪儿了?可恶,这连他自己也想知道。

 

他没等更多在地平线实验室工作的人涌过来,就朝一边的大楼发射了蛛丝,飞快地荡走了。幸运的是他的战服虽然在刚才毫无印象的战斗中有了一定程度的破损,蛛网发射器还勉强能够正常使用。

 

径直荡回了自己的公寓,他从窗户里钻了进去,背对着外面摘下了头套。耳机里的杂音总算是消停了,而且他用不了多久就能够把它修好。奥托有些嫌弃地瞅了眼自己衣服上的破洞,决定有空时给自己多制备几套全新的符合他审美的战服。

他的屋子还和早上离去时一样,拒绝任何人来做客式的杂乱无章。但这是伟大的奥托的地盘,谁也指责不了他。用力地把已经坏掉的耳机给抠下来,男人修长的影子盖住了脚边一小块地毯。他毫无兴致的眼神扫过散落在桌上的机械图纸,被他制作了一半的零件正压在那上面。电脑主机牵出的电线和其他仪器设备的搅在了一起,像一盘倒胃口的意大利面。有几只机械蜘蛛攀在天花板上,他一脚踹开了沙发旁的实验服,环顾了一下四周,在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后才稍稍放松了下来,尽管如此,他的脖子依然绷得很紧,作为正面公众人物他还有很多麻烦的事情要做。

 

他的脸现在火辣辣地疼,窗户旁的窗帘被风吹动碰上了自己的后背,疼痛感像要掀翻了自己一样。

 

要是被他找到那个打自己脸的人,他一定要对方好看。奥托没好气地弄了块冰毛巾敷在自己脸上,好好一张脸怎么能容它有一丁点的闪失呢。

 

算你还有点长进,但我可一点也不后悔。

 

啰啰嗦嗦地烦死了,快让我想想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他已经消失了整整九个小时,这忙得快溢出来的生活甚至都不容许他缺席上九分钟。

 

你有十六条新信息。冰冷的电子女声提醒他。

撇去工作上的消息不提,留言箱里最多的留言来自三个女人,梅婶、玛丽简和安娜,其中梅婶发来了一条让他去吃晚餐的消息,安娜只是揶揄地打了声招呼,剩下一大片全来自玛丽简那个麻烦的女人。奥托耐着性子勉强听完了所有的信息,他难以想象彼得帕克是如何忍受那个知道他身份的红发女人的唠叨的。

 

嘿,态度好点,伙计,她那么关心你你就不知道用你那颗皱巴巴的心稍微挤出点感恩戴德的情绪吗。

 

现在该做什么?我是发表个新闻稿,还是联络复仇者联盟?

 

哈,现在倒知道问我了,刚才怎么就是一副差点没拿个扫帚把我往角落里赶的架势呢。

 

 

如果是帕克,他会怎么做?

奥托盯着手机上的几条留言,眼神阴沉,若有所思。

 

——嘿,滑头,我就是来打个招呼。

视线落在安娜短短的几句俏皮话上,眼前仿佛有了画面。他的表情在他意想不到的时候柔和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随你怎么想吧,帕克,或许你有那个信心真能说动我,让我去干毫无效率可言但兴许能结束的事情,如果是你的话也不是没有又重新从窗户里蹦出去的决心。但我不会那么做,因为我不是你,不会把什么事都摆在蜘蛛侠的工作的后面,我只需静待幕后坐等网收就能做得比你更好。

奥托打开了衣柜,看着清一色的名贵西装。

现在我要去用晚餐了。

 

 

 

“请再说一遍你只是来和我打个招呼的。”

安娜单手叉腰站在餐厅里,看着他把两袋食材提进了厨房。含笑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这是对你的回礼,安娜玛利亚,我想与其打给你不如直接过来一趟来见你。你知道的,我今天一整天都特别忙……你的烹调技术简直好的让人惊叹,我找不出有人比你更精通这个的了,而且……我可想念死你的烤饼干了。”

 

“彼得,你得先吃正餐。但相信我,今晚的甜点可不仅仅是饼干那么简单,如果你表现好的话……”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提出来,“我真的不希望再看到你像之前和拉玛兹教授喝咖啡时一样中途傲慢地跑掉了。额……抱歉,我不是故意用那个词的,也许你不喜欢。”

 

“恰恰相反,如果是你的话,我暂且把那当作是对我的称赞了。”奥托扬起下巴,假装自己很不满,但事实上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有点高兴,也许是他看出了安娜特意用了说褒义词的口吻。

 

“别人看不到你的优点,但我能看到,探索你的优点并逐渐深入是件很美妙的事情。我知道他们的偏见那对你很不公平,但你从不抱怨。”

 

奥托的眼神这时移向了窗外,显得有些涣散不定。他的眸光一会儿锐利一会儿又深远阴翳,没人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见安娜在说些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父亲命令他去厨房洗碗时仅仅因为他摔破了一只碗而大发雷霆,用碎片割伤了他的手指和手腕,当时并没有觉得有多疼,那种幽怨和愤懑反倒被隐藏了起来,在若干年后暴露出更深的痛楚,像是个逐渐溃烂的伤口。

当他把那两个侮辱安娜的学生关进了倒扣的汽车的后备箱时,他的的确确地感到了满足,尤其是听着他们充满恐惧的哭喊声,任凭自己肆意地扭曲车体,把铁皮拉伸又卷曲。他只是觉得他们活该,比起自己,更应该是那样没用的人受到这样的对待。奥托本以为自己那样做就会让安娜感到高兴,但她那时的语气甚至及不上此刻的一半。她是真挚地为自己的进步感到高兴,对于别人,她没有付出一丁点的精力。奥托为这个事实感到高兴,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爱意了,他斜过眼去偷偷看她,同时回道,“那都是从你身上学到的。”

 

 

奥托喜欢看着安娜忙碌起来的样子,不单单是在工作时,而是当她穿着软乎乎的家居服呆在家里,围了围裙去开炉子,边把巨大的碗抱在怀里搅拌着里面的糊状物,边哼着小曲听自己抱怨时,他总能找到内心的宁静。他的一分一秒都被精确无误地用在了追求的事物上,但唯独在安娜玛利亚,这个神奇的女人面前,奥托第一次对时间有了新的概念,他称之为珍贵,是他在失去后注定无法追回的东西。这令他无论是在往后抑或是逝去的日子里都感到弥足珍贵。

 

“要搭把手吗?”

 

“不要,厨房可是我的地盘,别想跟我抢。快点到外面去吧,彼得。”

 

“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奥托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子,这时他接到了蜘蛛岛打来的电话,“现在没空!”他粗鲁地挂断了电话,回过头看到安娜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她生气了,连忙解释道,“我知道我之前欠你一次,但这次不会了……我不会再跑掉惹你不开心了。”

 

安娜把想要说的话重新吞了回去,改口道,“帮我拿一下那边橱柜里的面粉好吗?”

 

“这是什么?”奥托打开橱柜门后发现了角落里的一袋猫粮,“你还养猫?”

 

“干嘛那么惊讶的样子,我不像是那种有爱心的女人吗?”

 

“我知道你是这个世界上心底最好的女人。”奥托边说边警惕地东张西望,“但说实话,你是怎么忍受有个毛球在你家里四处散播恶心的不容易清理的毛发的?”他皱着眉头满脸嫌恶地注意着脚下,仿佛只要一有什么东西窜出来他就会立马跳到柜子上去。

 

“。。。别看了,彼得,我目前还没有养那种你觉得这么难以置信的生物。。。我太忙了,根本没时间照顾它。只是之前经过楼下巷子里的时候见到有几只流浪猫,我看它们挺可怜的就带点猫粮去喂它们。”

 

“小巷子里?你什么时候去的?”奥托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之前在大学里演讲时都没有这么得专注,只是语重心长地强调,“我希望你不要再去那种地方,亲爱的,虽然纽约的犯罪率在蜘蛛侠的打击下下降了许多,但我不敢保证如果你发生了什么事情的话我会在你的身边,我们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一起……”

 

“你也不用每时每刻都盯着我围着我打转,彼得,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就算是坏蛋我也能搞定,没你想的那么夸张。但那几只猫……”

 

“我去帮你喂。”奥托别扭地扭过头去,像是下定决心了一般。

 

“你认真的?”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他烦躁地走出厨房,不想自己再喋喋不休地像个笨蛋一样。大不了再给蜘蛛岛上他的手下们多分配个活,让他们去定期搞定安娜公寓旁小巷子里的猫们。

远在蜘蛛岛的雇佣兵们此刻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奥托不是没考虑过同居的事情,只是他至今仍在权衡利弊,这是否会不利于他隐藏身份。但他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早在计划之内的事不会犹豫再三以至于最终忘记。那甜头远比他现在吃的牛排还要充满诱惑力。

 

“也许没多久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了。”奥托边说边替她倒了杯红酒。

 

“哦,滑头,你不觉得这太快了?”

 

“可是我们现在不就和住在一起差不多吗?一三五我家,二四六你家,剩下的星期天……”

 

“别告诉我你又买了新公寓,开了公司之后赚来的钱可不是这样花的。”安娜歪着脑袋笑道,“还有,让我来告诉你,滑头,这之间的区别可大着呢。”

 

他们像之前在大学里上教授的课时一样把脑袋凑在一起,总是聊个没停的话头在学校里可是无数次受到无关人士的瞪视,但这一次,也许就没那么容易被打扰了……

 

他胸口忽然发出一阵震动。奥托没有去理会它,依旧神色着迷地看着对面说话的安娜。但就算他竭力去忽视,事实却摆在那里,很快将他从幻想中拉了出来。手机铃声持续不断地响着,安娜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站起身,手臂越过桌子把蛋卷夹进了他的嘴里,“接电话,彼得,我想小蜘蛛现在应该比我更需要你。”她猜也不用猜就知道是谁。

 

“你再这么说试试。”奥托撇过脸去,佯怒。

 

铃声恼得他一把掏出手机就要挂断,却被安娜的眼神给阻止了。“可……可是……”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点事情就认为你煞风景。”

 

“嗯……很快、很快就好,我保证我马上就回来。”奥托推开椅子站起了身。

 

“我相信你的鼻子一嗅到烤饼干的香味就会把你给拉回来的。”

 

 

奥托走到了阳台上,他关上了身后的门后,打开接听键就是一阵破口大骂,“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否则你不会想要知道我现在多么想对你做什么!一帮没用的废物!我现在没空!”

 

“老大,派出去的蜘蛛机器人297号在高线公园附近的仓库里发现了一起枪战,经数据库确认是犯罪大师的手下无误,还有绿魔!我们已经有一队伍出发去封锁周边了,没有通知警察,如,如果惹你生气了话我很抱歉。”

 

那正好在安娜公寓附近。奥托想了想,

“我亲自过去处理,谁也别过来,我不希望打草惊蛇。不过你们做的很好。”

 

奥托挂了电话,把半个身子探进屋内,认真聆听了一会儿安娜那边的动静,确信她正为准备甜点而忙活得不可开交,这才重新关上了阳台的门,顺便拉上了窗帘。

 

他跳到栏杆上,从耳麦里窃听那里传来的一丝一毫的动静,脱去外衣露出了里面红黑色的战服,他几个翻身蹦跶到了大楼的墙面上,开始向上攀爬,到达了一定的高度后,他向远处发射了蛛丝,一手一边牢牢揪住,双脚有力地磨蹭地面并向后退去,身子后仰,然后他就在撒手的一瞬飞了出去。敏捷灵巧的身姿划过一道弧线,夜空被一阵风吹去似的身影给撕裂了开来。

今晚有人要倒霉了。

蜘蛛侠立在废弃化工厂的楼顶上,徒手掰开了紧锁的锈迹斑斑的大门。

 

 

 

彼得出去打电话打了半小时都还没回来,桌上吃了一半的晚餐已经凉了,安娜把它们重新又加热了一遍后开始做起了巧克力饼干,她有点担心彼得一会打完电话后进来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有重大事情,我要先走了’之类的,但等了半天那人也没从阳台上出来。她把磨具取了出来,按照自己独特的方法捣鼓着,又从橱柜里取出黄油,她搬了个椅子,踩在上面爬到了操作台上,抱着个大碗,但当她要加可可粉时,踮了几次脚尖也够不到在柜子最上面的那个盒子,她都不记得自己之前是怎么把它摆上去的了。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彼得,想要让他搭一把手。可阳台上仍没有一丝动静,这令她不禁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发愁时一双手从背后伸了过来,托着她的腋下把她抱了起来。

 

“要帮忙吗,亲爱的。”

彼得沙哑的声音带着热气喷洒在她脖子上。

 

“哦,小子,你来的可正好,我正需要你呢。”

 

“随时为你效劳。”

 

安娜顺利地拿到了可可粉,彼得把她放到了地上,她好回过头,本要叫彼得到餐厅里去等她把饼干烤好,但等她转过身时,人已经不见了。

 

奥托气得就差在客厅里打起滚来。他去了仓库后发现绿魔已经钻进了一楼的窨井盖里逃了,有谁会在房子里装窨井盖的啊!他泄愤似的把被丢下来干瞪眼的犯罪大师爆打了一顿,然后最糟糕的部分来了,彼得帕克阻止了他,是的,那个明明应该已经被他消除了的彼得帕克又回来了,还阴魂不散地以汤汁般流动的状态出现在自己眼前,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得见的那个恼人的敌人的灵魂抓住了他的手腕,竟使他一时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犯罪大师的几个手下逃了出去。而他就像个神经病一样一动不得动。

再也无法消除帕克的灵魂这一事实令他感到挫败。

即使已消失了一段时间,但帕克仍然是一如既往的活蹦乱跳着,说的俏皮话又恨得他牙痒痒,在一通没头没脑的说教后还无辜地冒出一句,我跟你聊了那么久你才发现?小章鱼你那么迟钝了吗。

 

是究极蜘蛛侠!

 

他叫赶来的蜘蛛战队搜索这一片区域,扬言如果找不到人,他就要真的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怒火了。接着便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安娜的公寓,好在一切如故。

 

他坐在餐桌前,化悲痛为食欲,不仅将晚餐吃得精光,还牙齿嘎嘣嘎嘣地把饼干咬得砰响。

 

 

天哪,奥托,少吃点,我真是看不下去了,你想让我的身体变得跟你一样胖吗,在空中荡来荡去的纽约肥胖好邻居?我还怎么给那些不爱吃花椰菜的孩子们做榜样?

 

“你管我。我科学管理的生活方式只会让我的身体更健康,我的!我的!”

 

“彼得,你在跟谁说话?还是你又新有了什么自言自语的神奇技能了。”安娜好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你的饼干好吃极了,亲爱的,这简直能驱散我一天的烦恼,还有什么比现在和你一起待在这 儿更美妙的呢。”奥托随口赞美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油嘴滑舌的家伙。”

 

奥托自告奋勇地去厨房里帮忙洗碗碟,两人聊了一会儿帕克工业里的事情,他就把安娜赶出了厨房,自己承包了剩下来的所有工作。顺便关注着那边的一举一动。他很小心地控制着力道不至于自己那大的可怕的力气把碗给捏碎。

 

安娜依着他闹性子,她进客厅看了会儿电视,听到了门铃声后便把电视机调成了静音,走到玄关处去开门。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安娜,是谁来了?”奥托好奇地在厨房里喊道。

 

“别告诉我你又偷偷叫了外卖,彼得,哦天哪——”

 

安娜的惊呼令奥托一个激灵,他扔下碗碟就从厨房里窜了出来,面前的一幕使他愤怒地红了眼,怒火涌上了脑袋。

 

“把你的手从她身上拿开,脑残!”

 

门关得死死的,安娜被一个男人捂着嘴,一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另一人从他的另一侧过来,站在窗边拿枪指着他。他们明显是通过不同的途径进到屋里来的。

这正是逃走的两个犯罪大师手下无误。当他们看到他时,脸上也出现了同样的惊讶。

“彼得帕克?你……原来是这样,呵,真是有趣。我们是跟着蜘蛛侠过来的,那么,帕克,告诉我们蜘蛛侠在哪里,不然我们就杀了你的女人。”

 

“放开她。”奥托阴郁地瞪视着拿着刀的男人。“我警告你最后一次,这是你唯一一次向我忏悔的机会,你个渣渣。”

碍于安娜在场,他根本不好展现自己的实力,但时间根本容不得他找个理由躲开后再换装。

毫无疑问,他指望的最后一点能拥有美好夜晚的机会都被毁了。

都是这两个蠢蛋的错,还有他养的那群该死的没用的蜘蛛战队。连两个人都管不好。

 

“老大,他们逃了。”耳机里传来欠抽的声音。

 

“我知道,他们现在在我这儿。”奥托咬牙切齿,恨不得将他们撕成碎片。

 

“就算你们知道了蜘蛛侠在哪儿你们又能把他怎样呢?你们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或许当你向他求救时他就不会像以往那样为所欲为了。”奥托死死盯着他捂着安娜嘴巴的手,想着一会儿要怎样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给掰断。“如果你不希望自己的头一会儿被扔到蜘蛛侠面前的话就废话少说,告诉我们他的去处,你的女人说不定还能因此保住一命。”他的话忽然顿住,侧过头在空气中嗅了嗅,“啊真香,你们在吃晚餐是吗——”

话还没说完,奥托就一个转身,反手将蛛网发射器里的蛛丝射向了他的手腕,同时猫着腰冲向一边的沙发,躲过了一连串的子弹。蛛丝糊住了锋利的刀刃,再也无法伤她分毫。

“你!”他气急。

 

“忘记是我在向蜘蛛侠提供技术支持了吗?愚蠢的家伙,我会让你们的老大知道他的人会害他被我揍得有多惨。”

奥托一时有些得意忘形,不过他很快就想起了安娜还在场,适时地收敛住了。

 

“无论你怎么耍花样,你都得记着你会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你改变不了现实,你重要的人现在在我的手里。”

去抢他的枪的时候,彼得被他一脚踹中腹部,飞了出去,撞破了阳台的玻璃。本来那一脚他可以躲开的,但他仍违背了蜘蛛感应的提醒,重重地跌在了碎片当中。

 

“不!彼得!”安娜惊慌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朵。他低咒了一声,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从阳台上纵身跳了下去。

 

“她已经没用了,把她杀了吧。”另一个正探头往下看的人说道。

拿刀的人点了点头。

“嘿,别这么无礼,蠢蛋。”安娜抓过书桌上的充电线就勒在了他的脖子上。那人下意识地背过身子一个倒扣把她甩到了窗台上。

 

“啊!”

安娜被揪着领子从上面丢了下去。

 

“别怪我,要怪就怪彼得帕克,是他害死了你。”

 

奥托在几层楼之下的墙面上刚换上了战衣,正准备往上爬,就被迎面落下来的安娜给吓了个半死。

 

哦不。他一跃而起要去接住她,却差点被紧接着从上面打下来的子弹给打个正着,弹壳在他手腕上绽出了火花。奥托咒骂一声,扭转身子去躲子弹,也因此错过了接住安娜的最佳时机。

事态开始脱离他的掌控,这幢楼并不高,意味着他并没有充足的时间去抓住她,如果安娜摔下去……她就会死。

 

他心乱如麻。至今为止,他还从未遇到过需要在战斗的同时保护别人的事情,尤其是当安娜被卷入其中时。

 

不不不不不不不!停下!快给我停下!这不可能!

 

拜托了,不管怎样都好,一定要救下她。

其他人都无所谓,只有她不可以。

我不能失去她。

 

他一脚蹬在了凸出的雕塑上,加大了向下坠落的速度,在高速下坠中,他和她的距离逐渐缩小。奥托张开双臂,尽力去够着朝他伸出手的安娜。她看上去倒并没有多害怕,困惑占据了更多的成分。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的双眼里倒映出自己逐渐放大的影像。

无力感窜上了他的脊背,和舔去汗液充满凉意的风一同碾压他。

 

你可以做到的,奥托。

 

为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不,我很清楚,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我相信你不会重蹈我的覆辙。。。不要失去你的女孩。

 

 

这幢楼不高,奥托却觉得像坠落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比他曾经的任何一次等待都要漫长,比他从其他反派那里听说当年蜘蛛侠痛失挚爱的遭遇时更加难以平复。

 

奥托万万没有想到彼得会那么做。

 

 

 

“嘿,我抓住你了,我抓住你了。”他一把把安娜搂在了怀里,紧紧的,将任何一丝危险都阻挡在自己的躯体之外,不让任何人伤害到这个女人。

同时伸出右手的爪子一把嵌入了墙体,一路碎石飞溅,他俩终于停在了半空。

大口喘着气,奥托后悔起自己刚刚的惊慌无措,对这样的情绪感到陌生。他有些后怕。

 

“没事了。”他像在安慰安娜,更像是在对自己说。“没事了。”

 

奥托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者在做什么。隔着面罩,他吻了吻安娜的额头。这个动作令她身子一顿。

 

“滑头?”被他搂在怀里的小小的身体僵住了,安娜察觉到了什么,不可思议地试探性问道,“彼得?是你吗?”

 

“奥托,叫我奥托。”他头脑一热。

 

“你……蜘蛛侠,谢谢你救了我,虽然我也知道这些麻烦都是你惹来的,但我很感谢你救了我的命。很抱歉我认错人了,我以为你是…不,没什么。我很高兴你能够信任我,告诉了我你的名字。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奥托。”

 

奥托愣了一会儿,他用力抱了一下安娜,又很快松开,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对着她点了点头,尽管她不可能知道自己在面具下笑了,也永远不会知道彼得帕克并不是她所以为的那个人,更不会记住奥托,因为,他永远也不可能从她嘴里听到对这个名字有其他的情感了。

安娜忽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拉回了神游的他,“能麻烦你送我上去了吗?不过就算你把我放到楼下我自己乘电梯上去也是没问题的。”

夜风吹在两人身上,很是凉爽,像这样把她搂在怀里一同在高空揽入整个城市的机会并不多,可以说是第一次,但没人想到挽留这些。

 

“抱歉,我得走了。”蜘蛛侠把她送回到了原来的楼层,放到了她家的窗口,“我要去做掉那两个恶棍。”他正欲离开时就被女人拉住了手腕,

“等等,可是彼得……”

 

“不用担心。”蜘蛛侠看着她,荧亮的目镜少有得灼灼有神。“他很快就会回到你身边的,亲爱的小姐,我向你保证。”

 

看吧,奥托,我就说你能做到。

 

你的小奉承对我可一点都不受用。但……帕克,刚刚你帮我了,是吗,用你的力量。我的蛛网发射器被子弹打坏了,按照那时的加速度我根本无法抓住她的手。

 

你觉得呢。

 

先等会儿,让我冷静一下,帕克。

 

我怎么觉得你像是高兴疯了。顺便说一句,不用谢。

 

 

 

把安娜丢下去后犯罪大师的两个手下就觉得没趣地溜了,但他们的好运也到头了。

他们没能逃多久。

 

他把人狠狠地掼在地上,水泥地面因巨大的冲击力而裂成了螺旋的深坑,碎屑溅了开来。冲着试图爬起来反扑的人迎面一拳,满意地看到鲜血从对方泛白的两眼下方喷涌出来。一脚踩断了一条胳膊,接着是另一条,咔嚓一声清脆的断骨声,混合着凄厉的惨叫。没有任何悬念的,轻而易举干翻了敌人。

“你以为我还会再放水吗,蠢货,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究极蜘蛛侠根本就不会因怜悯就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你们给我不断地惹麻烦。而且,你们知道今天你们犯了我的大忌了吗!”

奥托对这具身体等比例放大的蜘蛛力量很是中意,这让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解决麻烦,或者说是单纯地泄愤。

没一会儿他就把人打包送到了警局里,在荡回来的路上,他终于得到了机会和另一个蜘蛛侠冷静下来单独纯聊聊。

帕克又回来了,这对他而言本不是一个开心的消息,但经历了今天的这些事后,奥托重新审视了一下局势,暂且觉得两个大脑总比一个人孤军奋战要有利的多,他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之后要怎么改进彼得帕克的身体了。更何况,他今天还欠了他一次——

 

帕克,我想我有点懂你了。

 

奥托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那个声音响起。帕克?

 

我在呢,奥托,我只是在想你还会说些什么。

 

。。。别得寸进尺了!你别想趁机从我身上获得安慰感!那、那只是一部分,我们的差异要远远大的多,就算这曾经是你的身体,我也永远也不会成为你。就算我不再打算消除你,也并不是意味着我妥协了或者承认什么,更何况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缘故,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你可想好了,你也不会再走了……还会再缠着我的不是吗?

 

我们有共同要保护的人,奥托。

 

你要记得一点,帕克,你的亲人永远也不会受到伤害。

 

 

那就够了,奥托。也许有一天你会让我骄傲的。

 

我甩了你的前女友有令你愉快吗?

 

混蛋!

 

哈哈。奥托痛快的大笑了两声,却像做戏一样遂又掩去了情绪。

没什么能够吓到我,我的结局早已是预料之中的了,你再清楚不过。

他不屑地冷笑,仿佛于他而言自己就是个陌生人。

 

你说的没错,我还很同样很清楚你的目的。但这之间的一切值得我们为之一起战斗。你有足够的理由去那么做。就像你需要我那样。

 

闭嘴,帕克,我谁都不需要。

 

真的吗?

 

这一次,奥托没有反驳。

 

他换回了衣服,坐电梯来到了安娜家所在的那一层。门没有关,他推开门,安娜惊慌地从里面跑出来,扑进了他的怀里。又探出头来,担忧地上下打量着他。

“你没事吧?彼得,有没有受伤。”

 

“不,我……蜘蛛侠救了我。”

 

“是吗。”安娜松了口气。

 

奥托蹲下身来,任凭她抚摸着自己脸上的伤口。

 

“嘿,滑头。”她想起了什么,皱了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敢妄下断论,最终那句话随着一抹笑一块传出,

“他也救了我。蜘蛛侠,不,奥托,奥托他是个好人。”

 

奥托僵硬的面部表情软了下来,“谢谢你,安娜,谢谢。就算我后悔一切的事,也绝对不会后悔遇上你。”

 

 

他们收拾了乱糟糟的家里,坐到了飘窗边,奥托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一言不发。

 

“你在想什么,彼得?”

 

“我……我在想我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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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贱虫真是不论在哪里都能找到对方(*/ω\*),需要你的时候随叫随到qwq

P2小虫姿势简直太销魂了……

【铁虫】Never Enough

这两天突然想嗑铁虫,莫名想看帕总照顾生病(都是甜甜圈惹的祸)的铁人时在无形中撩人的样子ww。偷偷爬一会儿墙

来不及补神奇v4里铁虫互动的部分,然后我最近又被究极给迷得不行ORZ

设定和漫画里差不多吧,奔三的帕总和奔四的史总,交往没多久,还没有进入老夫老妻状态。

基本上是断断续续地想到哪儿写到哪儿,一放暑假整个人就不知道在干嘛,但作业多得真让我想回去上学了QAQ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应该。。。不太虐吧。。。


*铁虫双总裁

*男友力Max的小虫

*悄咪咪玩个狼叔的梗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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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ter晚上回来得有些晚了。

开着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指骨轻敲方向盘,盯着前面的路面,边打开了车窗的一条缝。混了点微弱路灯光的冰冷空气灌了进来,像是快要下雪的冬夜无意间呼出的一丝不带任何生气的气息,喷洒到脸颊上,驱散走了因不快而升起的躁意。早上起床后头发勉强被发胶给打理服帖了,但经过了一通充满郁结的揉弄,现在乱掉的额发肆意地眼前随风晃悠,时不时刮蹭眼睑,挠得他有点痒痒的。

不一会儿他便关上了车窗。车子里的烟味已经冲淡得差不多了。

 

和炼金术公司的会议一直余热未平地持续到深夜,若不是米圭尔的呼噜声吵到了所有人,会议室里只怕会灯火通明地迎接第二天早晨。纵然是这样,最后一个推门出去的Peter还是被人有意地撞了一下肩膀,然后收获到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前几秒还闹哄哄的会议室很快就只剩下了他和刚睡醒不久的米圭尔,和明晃晃的日光灯光。落地窗上倒映出了一个细窄的轮廓。

定定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鼻腔里再一次涌上了一股混合着羞恼与愤懑的酸涩感,像是刚刚猛灌下去的大半杯咖啡都成了充满气泡的可乐。

 

米圭尔打着哈欠从他身后走过来,伸了个懒腰,把手搭在了一脸不爽的Peter的肩上,“真无情,一转眼他们就把我一个人给落在这儿了,一定没有给我留车子。”

 

“你非要想的话,我地下室里正巧还有几辆车,你开去……”

 

“你是说你Stark送你的那几辆车?我才不要嘞,那明摆着就散发出一股Stark专属的戾气,我宁愿荡着蛛丝回去也不要被从天而降的铁罐毁了我美好的一天。我说,兄弟,你和Stark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斗了几年嘴可总算知道消停了。不过至少我可以放心了,有他在你还真不一定能把帕克工业给整垮。”

 

“谁说我没他还真不行了……等等,什么叫有他在我就不会整垮帕克工业?他是什么,我爸爸吗?”

 

米圭尔点燃了一根烟,这让Peter皱着眉头站得离他远了一点,摆了摆手,抢在对方再一次开口前辩解道,“我和Stark没有半点关系,那些车也不过是因为我们最近在比谁自己造出来的车更好。别的就没有什么了,我整天都陪着你们Liz,甚至都没有怎么见到过他。”

米圭尔望了眼窗外难得沉寂的纽约夜晚,挠了挠头,心不在焉地显然没有把Peter刚才的一番话给听进去,Peter还在心下暗自纠结时,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有胆子回家吗?”

“我可没胆子不回家。”

米圭尔掐灭了烟停在原地,眯着眼瞅了傻笑的Peter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

“你确定你还敢回家?就不怕刚刚会议全程都在用电话轰炸你的你那位秘密情人折腾死你?她就住在你家里……我说的没错吧。”

他们坐电梯下了楼,一起走到了大厦门口。

Peter对此耸了耸肩,不置可否,并没有急着解释那个“他”并非是“她”。

 

末了也只是给正在叫计程车的米圭尔一句忠告,“收敛点,老兄。我那位不希望我再多管你的那些事儿。”

 

“你只是总会出现在你需要出现的地方,Peter。”

 

Peter愣了一下,抿唇一笑,“玩得开心。”

 

 

最终他还是疲惫地拒绝了去酒会消遣的邀请,独自驱车回了家。

按照惯例,他原本会在下班后换上制服去夜巡一番,看看哪里有什么需要纽约好邻居解决的麻烦。若在一周前,他绝对会为如何编个能让TonyStark都信服的理由而头疼半天,但自从自己是蜘蛛侠的秘密被意外发现后,他开始自然而然地学会分享解决坏蛋的经历和时间点,多一个足以交付后背的超级英雄天才伙伴,让他倍加珍贵这难能可贵的日子。

在那样糟糕的情况下Tony都没有要跟自己分手,这让Peter觉得自己已经够幸福的了。天知道那时候他有多害怕Tony会像其他人一样因此离开自己。

同时他也庆幸今晚没有太多需要蜘蛛侠参加的派对,这个点估计就连那些反派都睡了吧。

 

 

今天Tony难得告罄了他持续许久的实验项目,短暂地结束了他引以为傲的工作狂状态,虽然他俩都有着这种固执的属性,但Perer明显地要比他懂得间断休息与开玩笑,就像他会在帕克工业的私人实验室里进行着测试实验,做着做着人就消失在了实验室里,转而出现在了电视机某个频道正在播放的犯罪现场上,成为某个打击罪犯的红色身影。而Stark就不会这样,他将平日里扮演的角色和钢铁侠的身份隔得很开。就像他教训帕克工业某领头人时说的,总裁就要有总裁的样子。

在知道Peter和他的保镖是同一人之前,Tony总会因Peter动不动就消失的态度而发脾气,隔三差五地暗讽他是不是又背着自己去和哪个小情人偷情。

 

从实验室里出来的Tony就像只结束了冬眠的松鼠,满屋子地找东西吃。他会以随意散步的姿态逛遍整间顶层公寓,途经冰箱、酒柜,甚至搬了椅子检查曾被Peter藏过甜甜圈的衣柜顶部,最终他来到了终极目的地巨型豪华沙发上,享受自己甜甜圈在怀的美好时光。但就在他窝在家里舒舒坦坦地享受假期时,却得知了Peter要加班晚点的消息。Stark总裁颇为不屑地一个电话打过去告诉他,开会的那点时间还不如用来回家陪老子看电影,到底是他重要还是会议重要了。在惨遭拒后,就没少发信息骚扰Peter。

迫不得已之下,Peter把手机关了机。但在会议上,其他人灼灼的戏谑眼神自他第N次绷紧表情憋笑失败后还是一样未少。

如果他们没有瞎的话,Parker总裁染上桃色的面颊可比他们所争抢的监狱项目要有趣得多了。

 

当Peter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十二点了。外面的夜色沉甸甸的,像有包裹严实的一大团东西漏了气似的往外倾泻寒息,或过于纯粹,没有露出一点月亮或者星光。逼人的寒气被阻挡在屋外,室内温暖如春。

 

快要下雪了。

 

Peter以为Tony早就睡下了,他轻轻地把Tony为他挑选的卖相不那么糟糕的大衣挂到衣架上,边搓了搓手。他本就极其怕冷,在停车库里更是冻得缩手缩脚,好在屋里暖气开得挺足,一进屋内,他就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舒服的轻哼,想着一会儿一定要美滋滋地泡一个热水澡,然后钻进被窝里抢在明天的早会前睡个好觉。揉了揉冻僵的脸蛋,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他知道Tony一向浅眠,有时他半夜里去洗手间上完厕所回来,都会看见男人一动不动地仰面躺着,眼睛睁的大大的,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黑暗,直到将人重新抱在怀里,才能安安静静地睡去。

他有些不敢确定他们两人当中究竟是谁被那些谎言和内心的不安扰得无法入睡。

 

怕会吵醒Tony,Peter索性连灯也不开了。但当他在玄关换鞋时,忽然发现卧室里的灯还亮着。

像是海洋深处的一点微光,整层楼却安静的吓人。

仿佛他眼里看到的都只是错觉。

空旷的室内深陷黑暗,除却落地窗外投射进来的城市灯火,那点光源显得微弱而纯粹。家具像逐渐深陷上涨的海水,一动不动地在潮声中被黑暗吞噬,倏地四散开去,地板上不偏不倚倒映出一点破碎的微光。如他胸口的反应堆蓝光,令他着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气。

 

Peter的动作顿了一秒,没有开口去问Friday,他直接穿过走廊,惊讶之余朝他们的卧室走去,随手将网环扔到了沙发上,一边扯松了领带,边挑起眉,不知道对方又在耍什么把戏。

 

他途经浴室门口,发现门半开着,里面有暖湿的潮气溢出来,几个残缺不齐的湿漉漉的脚印向外延伸了一小段距离便消失在了酒红色木质地板上。他在黑暗里循着亮光,来到了那一点从遥远影射到咫尺的光源。

 

卧室的窗帘拉得紧紧的,没有一丝外面的光线透进来,只有柔和的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似乎成了房间里唯一的热源,落到不知藏了什么的被单上,阻断了所有通往光亮的途径。安静被意外的静止压缩成了某种沉默难耐的东西。

床头柜上的物品像是不久前被什么撞翻了一般落了一地,掉落在刮出了印痕的地毯上,上面显眼地瘫着两只倒扣的拖鞋。

 

在巨大的床中央只有一团拱起的被子,犹如一座荒芜无依靠的孤岛,窸窸窣窣的声音正从那里面发出来,雪白的被单布满深一道浅一道的皱痕。枕头给扔在了地上,仿佛泄愤一般,就连那只被Tony当心肝宝贝的蜘蛛侠玩偶也不例外。

 

“Tony?”门边,男人轻轻叫了他一声,Peter抬手用指骨敲了敲房门,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

 

“唔——”

 

预期当中的回应在一阵唬人的沉寂后,像是终于挤破了空气的层层阻挠,艰难地传递过来。透过被子的声音迷迷糊糊的,如同往常一般的低沉沙哑,像只是睡迷糊了,但Peter还是隐约听出了一丝不对劲。

 

“回来了?”

Peter放缓了呼吸,这之间有几秒的延迟,沉静的空气还未来得及沉淀就被搅碎在了吐露恼怒的咬牙切齿间,“你还知道回来?”

 

Peter正不动声色地将手凑向那团拱起,这一乍响令他猛地收回了手,被子从里而外地掀了开来,几乎是被丢掉的。

紧接着一个发丝凌乱脸色苍白的脑袋就撞入了他的视线。

Tony乱糟糟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裹着被子伸出一只胳膊来,向床头摸索,隔了半晌才意识到灯是开着的,刺眼的光线令他不适地眯起了眼。他的嘴唇抿的很紧,眉头紧皱,裸露在外的锁骨上蒙了薄薄的一层细汗,即便是在温暖舒适的卧室内,也瞧不出他平日里显露出来的半丝神采,像是在隐忍着什么极大的痛苦。

 

这样细碎的Tony在Peter眼中有几分陌生。也丝毫没有给他任何的余地,去应对突如其来的惶恐与心慌。

 

他爱Tony。

他想要给他他所能给予的最最美好的一切。

但这个男人已经拥有了常人皆只能够奢望与幻想的一切,Tony似乎已经什么都有了,在只能看到他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时候,Peter曾和其他人一样如此认为,就连当年一起在复仇者大厦为蜘蛛侠设计战服时,他也从未放下过这样的偏见。

 

但直到现在。

 

他站在床边,看着在被中蜷缩成一团的男人苍白而无助的模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在浓烈的心疼中发酵,从无尽的深谷里响彻,扰乱了他自以为编织起的整片天空。

 

Peter印象里,Tony和他的几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虽然为数不多——他们总会为各种明里暗里的原因所打断——但男人总会在接他时表现出最完美的状态,用最好的一面示人,潇洒从容的姿态似乎天生就该与他相融。就像除此之外的另一面只需他自己知道即可。

 

他们初次约会时,年龄稍小的Peter总是浅尝辄止的那一个。靠着曾经在大学里为数不多的那一点约会经验——虽然发自内心地不愿意承认,但事实上和他约会的人最终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包括他那位被关进疯人院里的所谓前男友。

他搭配休闲随意的着装,边吹着额头前的碎发,边使劲按捺住内的焦虑和紧张感。

因为他和Tony光走在一起就已经够引人注目的了。

而Tony却是如此的强势与充满侵略气息。他是个嗜浪漫如赌徒的男人。除去大大小小送到巴克斯特大厦的各种礼物,每一次,凡是在彼此日程里约定下来见面的每一个白日里,Peter低调地步到约见地点,最先收到的总会是那个男人摘下墨镜后一个迷人的wink,加上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Tony似乎有无数副墨镜,就算他名下有无数的眼镜店也不足为奇,或者他只是想借此掩去自己过于露骨的眼神。

男人以慵懒的姿态倚靠在名贵的跑车上,戴着棕红色墨镜,修剪整齐的小胡子随着笑容扯向两边,一身得体修身的纯黑西装将黑夜的暗沉注入了他的躯体,就像每一个热恋当中的男人一样,他变着法子的哄Peter开心,仿佛只要他开口,就连天上的星星都能让Mark战衣摘下来。短短一个月,他们几乎体验遍了成人世界里所有的极乐。

毫无疑问,Tony是个完美而无可挑剔的男人。曾经的死对头、生意竞争对手Peter无可奈何地承认道。

 

然而现在——

 

“我的天啊,Tony,你还好吗?”Peter处得老远,“你看上去像是快死了耶。”

 

“我要真只剩下一口气,说不定还真会被你给气死,然后你就能独占我的巨额遗产了?你这小算盘打得倒好。”Tony冷笑。

 

“我们还没结婚呢。”

 

Tony一瞬间凌厉的目光透过指缝短暂地切割在了Peter的脸上,如有蓝火。渐渐被腹部难耐的研磨感熄灭了。

他捂着脸的手一顿,缓缓滑了下来。Tony像一下子泄气似的瘫软在了床上,后背朝天四脚趴叉。

像块抹布般勉强耷拉在身上的睡袍被扯开了一个角,若隐若现地露出了他那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腿。仿佛无力辩驳这个事实,他语气苍白而幽怨,“你连让我公开声明我们的关系都不愿意,难道跟我在一起就是这么见不得人、值得藏着掖着的事情吗?”

 

 

现在Peter是真的感到惊讶了,如果说这之前他还能假装迟钝的话,现在若真看不出有什么奇怪而渐渐发生变化的不对劲之处那可就太侮辱他俩的智商了。察觉到了今晚的Tony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得多愁善感和气急败坏,他曾以为Tony顶多有点孩子气罢了。

 

他不愿意让旁人知道他们的亲密关系是因为他有许多的顾虑,却没想到自己毫无强制性的一提竟会让Tony惦记那么久。

 

“你哪儿不舒服?Tony,需要我叫医生吗?”他皱起眉头,低声嘟囔道。

 

“没什么,Peter,没什么……”短暂地停顿了一下,他声音放缓了些,带着抹循循善诱的意味,“就过来陪我一会儿,好不好?”男人拍了拍床板,脸贴在床上,侧过脸来看他。

灯光在男人高挺的鼻梁下切割出深邃的阴影,衬得他本就迷人的五官愈加硬挺俊逸,此刻受了难耐痛苦的熏陶,更多了一层忧郁的意味。

Tony勉强半睁着眼睛,对他近乎哀求地说道。

 

Peter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好久了,他几步上前拉过男人的手,“我哪也不会去的。”他揉了揉Tony汗湿的黑发,低声轻柔地哄道,“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好吗,这样我才能帮你。”

 

缓缓呼出一口气,倒没急着回答他的问题。Tony得逞了似的换了个姿势,好让自己舒舒服服地靠到Peter怀里。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从还没达成目的的现状中清醒过来般,慢吞吞地扬了扬下巴。

 

Peter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肉乎乎的肚子,心下顿时了然,手探过去轻轻摸上了他微微隆起的腹部,“胃疼?”

 

Tony点了点头,眼神却在一瞬间有些心虚地瞥向别处。

 

“吃过什么了?别告诉我你又喝酒了。”Peter关心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盘问的意味,他身子前倾,轻轻地在Tony脖子边嗅了嗅,但除了清爽的沐浴乳香气和小雏菊的味道,没有一丝迹象能够证明Tony喝过酒了。

被蹭得有些痒的Tony扯了扯嘴角,不知是该庆幸还是为这无形间的误会叫苦不迭。

“你是不信任你自己的判断,还是太过于高看我掩饰的技巧了?本来想留着等你回来了一起喝的,谁让你回来得这么晚……”Tony不满地伸手去捏Peter的脸颊,Peter冷不丁被掐住下巴,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怎么?还在生气哪?怕不是你气多了才害得胃疼吧,Stark先生,你最近可越来越不好伺候了哦。而且,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不喝酒,就算是跟你。酒精可不是个好东西。”

 

Tony不满地咂舌,“你根本不明白乐趣的价值在哪里。”

 

“可我懂得为乐趣是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又或者会给自己抑或是别人添多大的麻烦。”

 

“我在你眼里已经成麻烦了是吧?”Tony本想提高音量,却被胃里的一阵绞痛给疼得躬起了背。

 

Peter轻轻抚了抚他的肚子,“你从来就不是我的麻烦。”他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后,果断从床上起身。

 

他脱下了西服外套搭在了椅背上,出门进厨房倒了杯热水,然后又在家里的药柜里翻找了一阵,遗憾的发现虽然他平时储备了不少药品,却万万没有想到Tony会有胃疼的那一天而去提前备一些胃药。但又不清楚Tony的具体情况,所以他也不敢随便给人家喂药吃。

在回卧室的途中,Peter细细回想了一下Tony怪异的举止,脚步打了个转,心中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鬼使神差地,他晃到了冰箱前,然后猛地打开了冰箱门。当他再次关上时,前一秒还柔和温婉的表情已经被阴郁严峻所取代。

 

重新回到卧室,Peter温柔不变,只是嘴角的笑容多了一丝讥讽。

Tony就着杯子慢腾腾地喝了几口就扭过头去,继续目光呆滞地靠坐在床头,一头黑发被他睡得此起彼伏四处翘起,仿佛是刚从一起实验室爆炸中幸存下来。但在Peter面前的怒火面前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哦,亲爱的,我也爱你。”Tony说起情话来毫不含糊,语气软绵绵的像含了颗软糖。然而Peter并不买账,杯子被他砰地一声摁在了床头柜上,Tony的身子随着那声巨响颤了两颤,但仍强定神色,装出一副无辜而惹人怜爱的模样,边偷偷担心他们新买的床头柜或者那个他蛮喜欢的马克杯甚至是他们的地板出现裂痕。

但显然,现在他有个更大的麻烦。

 

帕克总裁面部表情为无,目光森冷幽然。他双臂抱胸,身形笔挺地立在床边,贴身的小马甲勾勒出了他纤细有力的腰肢,交环在胸前的双臂上衬衫袖子被挽至手肘,露出的肌肉积蓄满了力量,线条清厉漂亮。但Tony现在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他被瞪得心里发毛,又不甘示弱地拼命瞪回去,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进行着暗中拉锯。Peter冷哼了一声,潇洒地转过了头去,作势就要离开,“突然想起来我还有好几份文件没有看完,我去书房了,今晚你就自己先睡吧,不要等——”

“你真的敢走?”Tony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认真的?”

 

“Tony,我只是不希望我们之间有任何的秘密,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你知道的,无论发生任何事我都是可以依靠的。既然我们在一起了,就要一起面对。”

 

“任何事?”

 

“当然。”

 

“……包括甜甜圈?”

 

“当然……不包括甜甜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像你想的那样。”Tony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无视掉终于要炸毛的帕总。他觉得自己再不努力一下,就真的再也无法和甜甜圈近身了,“我说是它先动的手你信吗?”

 

“……我要被你气死了,Tony Stark。”

 

“哦,恭喜你。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结婚。”

 

“你好继承我的巨额资产?”Peter感到有根青筋在他太阳穴下涌动。“不行,我还是要听你明明白白地说一遍我不在家时你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我承认,我吃光了两大盒甜甜圈,行了吗?现在可以关灯睡觉了吗?”

 

 

“甜甜圈吃多了?”即使已猜到了大半,但亲耳听到后Peter仍为这幼稚的原因难以置信地倒吸了一口气,他睁大了眼,愤怒和责备冲淡了他本该出口的对对方的嘲讽,又独独忽视了Tony卖乖和撒娇的态势,“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就不能心里有点数?你说,该不该罚。”

 

“你这副对待小孩子的口吻又是怎么回事……”Tony心虚地垂下了脑袋,别过脸去,余光捕捉到了再一次要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他心里一慌,“你去哪里?”

 

“我去给你叫医生。”

 

“不要!大半夜的瞎折腾什么!”

 

“到底是谁在折腾啊。”Peter哭笑不得,但还是停住了往外走走姿势。

他低头看向揽住自己的腰怎么都不撒手的男人。下一秒就被拖进了暖烘烘的被窝,被从身后给抱住了,烙在脖子上的吻细细密密地一直蔓延到锁骨,Tony柔软的发丝蹭到了他的脸上,他下巴上的胡渣有些瘙痒,像是有只毛茸茸的小动物撒着娇缠绕在自己脖间,Tony的体温贴着肌肤传达了过来,如果忽视环在他腰间极为娴熟地解着他扣子的手的话他还真的挺受用的。这幅场景令他回想起了每天早晨,在Tony花大量时间打理他的胡子时,他都不得不为自己满脖子的草莓操心,拼命地提高衣领甚至佩戴各种奇葩的领带去遮掩,而Tony总会过来替他压平他的乱发,又不忘在他脖子上留下更多暧昧的痕迹。也难怪连米圭尔那样迟钝的家伙都能看出他贞操不保。

 

“你可别吐在我身上。”气消了大半,这么一抱他顿时没了脾气,谁让他最受不了Tony撒娇了呢。

Peter翻了个白眼,肩上附上了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他的肩膀蓦地一疼,Tony眯着眼满意地看着自己留下的杰作,沉声埋怨道,“你个小坏蛋,现在也不知道安慰安慰我,我当初怎么就一失足跌进了你的圈套里了呢?”

是你的眼神先动的手。Peter吞回了这句话,他慢吞吞地说,“那我打电话给Pepper咯。”Peter扳过Tony的脑袋在他下巴上轻啄了一口,帮他重新躺平到床上,男人又不舒服地嘟囔了一声,眼泪汪汪地瞅他。他只得把手放在对方手感不错的肚子上轻轻揉着。Tony平时没有Peter锻炼得那么多,所以腹肌的轮廓并不是十分明显,摸起来非但没有硬邦邦的,反倒柔软细滑,像是刺猬隐藏死守的腹部。

 

“深呼吸,Tony。”

 

Tony难受之余不忘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当我生孩子呐?”

 

“不可以?”

 

“要生也是你给我生。”

 

“不讲道理,好了,别扯皮了,快睡。”

 

Tony哦了一声,乖乖点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又再一次无助地望向他。

“难受。”

 

“亲亲也没有用。”Peter听见自己不知是第几次叹息,“下次还吃不吃甜甜圈了?”

“Peter,你不能在我正虚弱之时考验我对甜甜圈的爱,你知道的,我TonyStark和Rody家的甜甜圈自你没有出生时起就已经结下了不解之缘。”

 

“别以为你有比我大多少,这招你在我们刚见面时就有用过了。”

 

“Peter……我要见Pepper!你根本就一点也不会照顾病人。”

 

“不,不是我不愿意打给她,Tony,是我真的很担心你。你知道的……你对我而言有多重要,这无关我是否要为和别人分享你而嫉妒或者害怕,我是为你的生命着想,”Peter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Tony感动地摸着他的胸口,“我怕你这么晚打给她会被她给杀掉的。”Peter说到这儿顿了一下,他虽然手揉的有点酸了但仍坚持着没有停下。

Tony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啪地拍开Peter的手,恨不得给Peter那欠抽的笑脸来上一拳,

“……我说我每次被Pepper训,你怎么都那么幸灾乐祸,敢情你还记着MJ的仇?”

“我说的都是事实,”Peter正色道,见Tony难受得又不吭声了,他又连哄带自我检讨,“好好好,我的错,我很抱歉好吗,Tony,我承认,我不是很会照顾人,也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该怎么做。我……我以前很少生病,梅婶的身体也一直都不错,而且我的前几任男友都是强悍到不行的体质,”Peter没有意识到Tony听到这儿刷地黑下来的脸色,继续说,“你知道的,他们都是些打打几天都打不死的家伙……所以我没有什么照顾别人的经验,但我会努力改善的,我向你保证。当然,我不是指要让你多生生病什么的……总之,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哼,乐天派。”

Tony圈住了他的腰,让他也躺在了床上,自己趴在他上方眯着眼危险地看着他,“让我原谅你也可以,不过……你得哄我睡着才行。”

 

“好的,老大,你说怎样就怎样。”

 

“我要你唱歌给我听。”Tony戏谑地笑。

闻言,Peter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很希望自己刚刚是听错了,但Tony不容置疑的眼神打断了他的幻想,他一下子僵住了,“你、你说什么?”开玩笑,让他和Tony一起学术讨论那当然是没问题,但唱歌……这不应该是某个雇佣兵干的事吗?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Peter。”

 

“事先声明,我一点也不会唱歌,”他举手发誓,“如果对你造成了什么创伤性损伤,我概不负责。你也别指望我能给你蹦出什么天籁之音来,真的,没有惊喜,只有惊吓……那么你想听什么?”

 

“这就由你自由发挥喽。”

 

“咳咳,好吧。”Peter清了清嗓子,在脑子里翻找了一阵,就随便捡了个印象深刻的片段轻声哼唱了起来,但还没唱完几句就被Tony给喊停了,嘴巴被人给死死地捂住。Tony凑到他眼前,焦糖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盯住他,表情就像上次他因Thor的雷击而导致战衣能量达到百分之两百时一样的惊愕,

“哦,天哪,你在折腾我这方面还真是天赋不浅。我现在不光肚子疼,连脑壳都疼了。这、这唱的是什么?好像不是英文歌吧。我真庆幸我当初没有过叫你出去卖唱的念头。”

 

Peter委屈地看他,感到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给我一个吻》,是死侍教我的,他说他是按照一个叫Hugh Jackman的男人的唱法教给我唱的。这、这是一首关于爱的歌,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我你的碗……”

 

“你又见那家伙了?”Tony有些吃醋,他的关注点明显不在那上面,“我不是叫你少和那个不正经的雇佣兵鬼混嘛,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我们只是碰巧在打击罪犯的时候碰到罢了。”Peter 耸了耸肩,“我保证下次只和钢铁侠组队,好吗?”

 

“这还差不多。”Tony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么一通弄,他并没有感到有好多少,但还真是有些困了,他浅浅地睡了过去。

直到半夜从噩梦中惊醒,准确地来说是被胃给痛醒的,他差点以为自己的腹部被强酸给烧出了一个洞来。

 

外面飘起了零零散散的雪花,夜空漆黑得没有一颗星子。

他不知道现在已经几点了,但身边没有睡过的痕迹。

 

Peter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床边的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房间里的灯已经给关上了,他衣服也没有换,还是那件白衬衫配马甲,而且已经保持了很久那样的姿势,像一座雕像伫立在边上,全身肌肉却是高度紧绷着。

 

他在Tony睡着后替他取消了第二天所有的议程,怕出什么意外,就又在床边守了他一会儿,果然,半夜里Tony痛苦的呻吟声吓到了他,他费了好大劲才把对方紧紧揪着被单的十指给一根一根的松开。

 

“你以前有没有这样过?”他嗓子发干,眼神有些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有……但躺一会儿就好了,你干嘛又不陪我睡了?我跟你说了我没事的,到明天早上就好了。”Tony蔫蔫地回答他,胃部一阵阵的刺痛几乎夺走了他说话的力气。

 

Peter没有多言,扯开领带又脱去了外裤爬到床上,他侧躺在Tony身边,拉过被子盖至Tony的肚子,帮他紧紧地盖牢,末了又把人搂紧怀里,他的手臂环的紧紧的,甚至勒得Tony骨头咔咔的响。“你不知道我刚才看着你时我有多难受。”

 

“懊恼自己没有我有钱,还是没有我的盛世美颜?”Tony蜷缩在他怀里,看到Peter的倦容,故作轻松地半开玩笑道。

 

Peter心疼地亲了亲他汗湿的额头,“你是我的,这就足够了。”

Tony心头颤了一颤,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脸埋进了Peter的脖颈间,那让他很有安全感。

这么多年来,Peter是第一个没有抽身主动离开自己的人。

他没告诉Peter,在那之前,自己曾独自熬过多少个这样的夜晚,在无数次希冀离开自己的人转过身来时有多么得无力与卑微。他忍不住要把Peter紧紧地抓在身边,无论如何都不让他从自己身边离开,不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听到Peter在自己耳边无奈地叹了口气,“别逞强了,钢铁侠。要记住,你的男朋友可是蜘蛛侠。”

 

“那你想怎么做?和我交配后吃了我吗?”

 

“……我是公的……而且我不……算了,总之这个问题我们以后再讨论……我不好好发挥一下这个优势就太可惜了。”

Peter说着从床里爬出来,打开窗子就要往外跳。

“哎哎哎——别急呀,亲爱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家恋人原本裸露在外的白花花的修长双腿和整个上半身逐渐被红蓝的蜘蛛战服如扫描一般覆盖,Tony惊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也不管肚子还疼不疼了,把人抓在怀里怎么也不撒手,潜意识里不希望对方离开。

 

“我去给你买药,荡去最近的药店花不了几分钟。”

 

男人沉默地把脸埋进他背上的衣料间,没有开口,也没松手。

“撒手,Tony。我没在开玩笑,你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你还想不想要休息好了?”

 

Tony莫名其妙地就被摁在了床上被一卷被子裹成了一只蛋卷,他连忙支起身子,却来不及了。

Tony注视着蜘蛛侠纵身从一百层楼的建筑上跳了下去,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他不是最先想要完善这段关系的人,一切都只出于某一契机而闪现在一瞬,他渐渐觉得舍不得了。

他曾厌倦了自己在上层社会所一直周游其间的那些假惺惺的伪善面孔,Peter的出现无疑间是一剂新鲜的血液,或者是被那些人所称之为的异类。他虽身为当今足以与斯塔克工业并驾齐驱的帕克工业的总裁,却受其他众精英人物的排挤。他太过于清醒了,也有一颗容易成为众矢之的的天使般美好的心,仿佛只是误打误撞地闯入了他深恶痛绝的肮脏的世界。

 

Tony曾和帕克工业开过几次会议,Peter几乎每回都会迟到,在会议快要结束时姗姗来迟,猛地撞开会议室的大门,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并承受着所有不赞同与责怪的目光。

他起初也轻视着这个愣头愣脑的小子,但在有一次无意间的靠近中,他注意到了Peter隐藏在袖口中的伤口,面对着的却是Peter那仿佛演练了无数次的无害的笑容,他才意识到,这个男人并没有他给别人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易懂,也固执得让旁人难以理解。

总有人会充满恶意地朝他冷言冷语,或为一己私欲而强制凌辱他,但Peter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他出奇得自律且一往无前,仿佛比起日常生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人的思想根本无法将他左右,无论希望多么渺茫,他也从未停止过自己的脚步。然后,他就这么来到了Tony的身边,让Tony感受到了心跳的感觉。

 

这还只是Peter扔给他的第一捆重磅炸弹。

Tony把他当作一个普通人来对待,并不是超级英雄的那一类人。他疯了似的炫耀自己在每一次升级改进后都愈加强大的战衣,带他参观自己的私人实验室甚至是复仇者大厦。穿着战衣带他飞到高空在群星与璀璨的烟火中接吻。

同时他也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Peter另一个亲密无间的人——蜘蛛侠,他的保镖。那个整天嘴上没个正经、喋喋不休的家伙。在Peter眼里,比起钢铁侠,仿佛蜘蛛侠才是他心目当中的偶像,于是在发现那场谎言之前,Tony和他并不知道那面具下是谁的蜘蛛侠从城市的一头打到了另一头,彼此不愉快地收了场后却在当天夜里被帕克总裁送到了客厅去睡。那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抱着床被子躺在沙发上过夜,虽然他们家的沙发睡起来和床一样得舒服。这件事后来就这么不了了之,在那天夜里他和蜘蛛侠的一次‘促膝长谈’之后。对城市造成的破坏所需要的维修费也由斯塔克工业和帕克工业双双承担了。

 

他不愿意承认蜘蛛侠对他有着某种莫名的吸引力,像是带刺的玫瑰,或是沾了毒液的獠牙。

 

接着,Peter Parker给他的第二个惊喜到货了。

那天他原本有个项目需要和神盾局协商,中途回来拿份文件。当时已经入夜,Peter也提前和他打过招呼说晚上不会回来,那段时间两人都很忙,他也并没有多想。但当他在房间的书堆里翻找时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了动静,有什么东西以极大的速度从外面跌进了地板上,夹杂着家具被撞翻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翻滚。

 

Tony在原地聆听了一会儿,便蹑手蹑脚溜进了客厅,看到的是穿着蜘蛛侠战衣却没戴头套的Peter蹲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自己正在闷声不响地吃着一大桶冰激凌,他的头发像是乱草一般,发稍甚至都有被烫焦的痕迹,身上遍布着擦伤,面前的茶几上还摞了一大叠的冰激凌盒子。

Tony觉得要不是自己心脏不错,他早就一口气没背上来,被这巨大的冲击给掀晕过去了。半倚在他脸上的墨镜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文件散了一地。Peter听到声音后惊慌地回过了头来,充满窘迫、惊恐与绝望的神情一闪而过。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Tony心头升腾起一股烦躁,但并没有多么得愤怒,却在Peter站起来的那一刻调头跑开了。

然后他们打了一架,穿着彼此的制服。各种意义上的‘干架’。但这一次,他知道那张面具下是哪个混蛋的脸了。

 

在那之后,他们就开始了驾轻就熟地搭档之路,仿佛再也没有向彼此隐瞒自己的秘密。

Peter有时甚至会幼稚地从窗户爬进来,一路沿着天花板溜进Tony的实验室里,然后再倒挂下来吓他一大跳。最惨的一次不是被Tony喷了一脸的咖啡,而是直接被正在维修的战衣的斥力炮给轰了出去。事后还是帕克总裁自掏腰包修好了他们的落地窗玻璃。

 

想到这儿,Tony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很奇怪,或者说是自从和那个男人在一起后才变得那么奇怪的。他现在胃难受地忍不住想把自己给打晕过去,事实上,如果他想,他现在就可以去拿片安眠药吃下去,像曾经无数次一样睡到天亮,但他舍不得了,他不想错过在Peter回来时看到他那张脸,不想浪费哪怕一丝一秒注视那双柔情似水的小鹿般清澈眼眸的机会,和Peter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他都不嫌多,永远都在毫不知足地汲取中。他蜷缩在床上,手捂着肚子,但那股甜蜜蜜的暖意却又像是喝进了融化的热巧克力一样将那阵痛给压了下去,两股力交织在一起,让他满足地现在就想死去。

 

他听到了一阵敲窗户的声音,蜘蛛侠黏在落地窗上,手中拎着一袋东西,边用额头碰了碰窗户。他看到对方呼出的白气糊在了玻璃上,像在透过水晶球看着里面梦幻般的雪夜。

 

Peter哆嗦着身子钻进来。

“啊那个店主可被我吓了一大跳,你不知道他靠在柜台前打瞌睡的样子有多滑稽,我穿着紧身衣进去差点被他当作是抢劫的,好在我得意地告诉他,我是帮我老板的男朋友买药吃。”他摘下头套,俏皮地冲Tony眨眨眼,像是急于给他什么惊喜。

Tony扔给他一床被子,Peter却像条泥鳅似的钻出来,“没事没事,我去冲个热水澡就好了,你水杯里的水还够吗?要不要我再去给你倒点?”

Tony没有回答他的一连串问话,固执地拌过他的脸,把人拉到了床上。Peter身子似乎冻僵了,鼻子红红的,眼神含笑地看着他。

 

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他看到雪花沾上了Peter的眉梢,被他的体温捂化了,渐渐变得透明,缓慢淌下,像是落泪了一般,滑过他大半张英挺的侧脸。

Tony伸手抚上了Peter的眼角,Peter微微喘着气,呼出的白气被从半掩着的窗台外刮进的寒风吹散,他顺势将冰凉的面颊靠近了Tony温暖干燥的手掌心,揉碎的夜空和雪花一同跌进了那双此刻闪耀无比的棕色眼眸,细长的睫毛伴随着心跳的每一次起伏轻颤着。他看着Tony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像是受到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吸引力。

Tony摩挲着Peter的脸颊,然后他轻轻地、而又缓慢地凑上前,一个深沉的吻辗转在两人的唇齿间,贴紧了两颗滚烫而炽热的正在燃烧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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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重补了漫结果一口绿红糖齁得我停不下来!真的想回坑了w